Go Slowly

《到阜陽六百里》

2012-01-23T02:08:00.001+08:00

很喜歡《到阜陽六百里》裡，那些格外拉長的片段。

窗外流動的街景，街燈的光暈，一如我們疲憊時的眼睛所望去。

街角忙碌的大嬸、熱鍋炊煙蒸騰；一隻貓在屋頂上安靜的背影。

夾菜吃飯然後喝幾口酒，慢慢地將東西往肩上背。

我喜歡這部電影，因為說的是我們每個人的故事。

所有印象深刻的美麗鏡頭，

像是秦海璐在一個長鏡頭裡，閉上眼感受陽光；

與唐群騎著腳踏車上橋時，透著空氣感的美麗遠景，

都透出一股內斂的關懷，一種溫柔看待世界的方式；

我們經歷過了，我們走過了。

我很喜歡到阜陽六百里。

a song (Pt.3)

2012-01-04T02:05:00.036+08:00

2003年，Systems / Layers裡的第十四首歌。
2007年，那時哥哥還在國外，我睡在他離開後的空房，
冬天的清晨，聽著這張唱片賴床。

門外傳來爸爸敲著鍵盤的聲音。

這首歌是記憶裡的褶痕，只願關於他的一切都免於遺忘。

今年最喜歡的唱片

2011-12-24T00:56:00.001+08:00

Radiohead《The King Of Limbs》

Dakota Suite / Emanuele Errante《The North Green Down》

Doodle《Sacrifice in Despair》

Girls《Father, Son, Holy Ghost》

Ringo Deathstarr《Colour Trip》

Should《Like a Fire Without Sound》

Hior Chronik《Unspoken Words》

The Raveonettes《Raven in the Grave》

Yuck《Yuck》

Zaza《Sacred Geometry》

Wilco《The Whole Love》

Implodes《Black Earth》

王榆鈞《沙灘上的腳印》

這些美好的音樂陪伴我度過這一年，所有白晝與深夜。我由衷感謝。

a song (Pt.2)

2011-12-22T01:18:00.000+08:00

爸爸插管，轉入重症加護病房。

我們替無法說話的他準備盥洗用品，
我只務實地想著要準備什麼與什麼，天氣會不會越來越冷呢？
不知道從此以後我們再也沒有機會說話。

護士說可以放張唱片，播爸爸喜歡的歌。
我選了Keith Jarrett的《The Melody at Night, With You》
我未曾跟爸爸提過這張大概是我最喜愛的鋼琴獨奏，但我想他會喜歡。

一直到現在都無法聽那張唱片，想聽Keith Jarrett的鋼琴時，
只能聽第二喜歡的La Scala。

還好，每次聽到第一首曲剛響起時，還能感到平靜。

mess (Pt.19)

2011-12-15T01:01:00.004+08:00

1.
阿嬤要我扶她去廁所。她看起來很虛弱。

「若是要影相，就趕快拍。」

我向來都迴避拍攝人，這句話指向核心。
骨與骨之間，最柔軟脆弱。
畫面突然轉為一場喪禮，無法忍受而醒來。

還好夢醒。

2.
認為人的複雜度是建立於所有負面的情緒。
忌妒、沮喪、失望、厭惡、憤怒、欺瞞‧‧‧
沒有原則與大概，人與人皆獨一無二。

喜歡這些支撐著所有深度的複雜。

或許有其痛苦，但我欣然接受。

3.
一直以來用的鬧鐘真的壞了，
前陣子就發現它不愛走，換了幾顆電池都沒用。
它以如此溫柔的方式，要我接受它真的壞了。

在那之後我換了新的枕頭，有了新的毛衣，替剛拿到的海報表框，

我同意他說我們的記憶歷久彌新。
沒有什麼能夠被拯救。

4.
偶爾會想念雷聲，便會想起這首歌。

標本

2011-12-08T23:39:00.001+08:00

她躺在地上，有著美麗的深棕色。
我在餘光裡發現她的同時，就已意識到死亡。

將像是標本般僵硬的她輕輕抬進小紙箱，往城市的邊緣騎去。
這是第二次載著小貓的屍體騎車。

看著照片知道一切已成灰燼。
美麗的毛髮與溫暖的身軀，有著表情時可愛的模樣。

突然想起曾經餵她吃過飯，只是想起而已，沒有其他情感。

mess (Pt.18)

2011-12-06T00:45:00.003+08:00

1.
結帳時他總會和我說話。
像是很熟的朋友，省略了問候與寒喧。

「剛剛的車禍啊，那台車就是搶快啊！」
『對啊，我也這樣覺得。』
「就是搶快才會這樣，還好傷沒有很重的樣子。」
『哈對啊，真的都要小心。』

應答如流，他一定不知道，我根本不知道有那場車禍。

2.
「大哥，你最遠載過從哪裡到哪裡？」
『從台北到嘉義喔！暝時五點多呢！』大哥大聲地說著。

那是怎樣的故事呢？到底是什麼事如此緊急。

在深夜與清晨。

我專注地想像著。
直到下車，才發現司機大哥也對我露出一樣的疑惑與表情。

3.
若要捲一支濃些的菸，便多放點菸草，或是把濾嘴折半。
若要煮杯濃一點的咖啡，可以多放點咖啡粉，或是調整研磨的刻度。

單純務實，充滿美好的細節。
若什麼都能如此多好。

4.
「現在，不也是他心境的最高處？」
「天真的有些涼意了。」

─蘇偉貞《陪他一段》

5.
「我很想念她」他說。

她的溫度，她的話語與聲音。

只能想念並記得。

6.
這首歌像是夢境的尾聲。
也適合任何能夠稱為尾聲的場合。

遊戲

2011-11-29T02:26:00.002+08:00

「快點出來！」
她對著房內喊著，沒有任何回音。

房裡的佈置很單純，覆著白色床單的雙人床，
小几上放著熱水瓶和烤麵包機，
電腦桌旁放著一些書和桃紅色的行李箱，
記憶是照片與紙張貼在牆上，沉靜乖巧。

偶爾他會算準她回來的時間，躲在角落裡偷偷嚇她。
在這之前他必須知道她一天的行程，將東西收拾整齊地像沒來過；
欺騙總是屏氣凝神。門外的腳步聲是她嗎？要聽得分明。
每次都好氣又好笑(天啊這裡你也可以。)
雖然不願爽快承認，但她其實喜歡這樣的遊戲，被特別地等待著。

小几後的角落，廁所旁的轉角，床旁邊的空隙，
沒有人影，房裡安靜地令她感到不安。

她發現有些東西被整理了，消失了；
最多是他希望不再看見的，那些關於往日感情裡記憶的痕跡。
過往他們爭辯起這些事時，她都堅決安靜地抵抗著。

「那都是過去的我。」她說。

他沒有躲起來，遊戲從未開始，不告而別地殘忍徹底。
為什麼要這樣？為什麼又是這樣。
問題就是答案嗎？她不知道，只想起她找到他的瞬間，美好的表情。

她跌坐在床上，眼淚靜靜滑落，沒有發出一點聲音。

mess (Pt.17)

2011-11-18T02:50:00.001+08:00

1.
所有醫院的味道我都記得。
剛被消毒藥水拖過的地板、淡淡的酒精味、戴上新口罩的氣味。

看見妳身上插著管子，心底非常難受。
這是一向無懼任何事的我，少數會害怕的風景。

2.
知道所有的旋律與聲響，都是從你們的手裡演繹。
吉他的弦被你手一撥，化為令人沉浸的噪音。
這是現場演出的美好。

3.
對人從來都不具信心。

免去了失望的可能，因此我顯得格外有信心。

4.
房門微微敞開，滲出光線與媽媽的側臉。
她似乎和誰講著電話，我感到她的開心，表情甚至有些甜蜜。

我回到餐桌旁的小吧檯前，喝了口咖啡。
「這樣也好啊。」
像是體悟了某種難以言喻但平靜安好，
靜靜地在心底，自己對自己說。
我突然無比地想念爸爸，黑色的咖啡泛起漣漪。

然後孤獨地醒來，夢境像預見一場未來。

5
不敢聽Sparklehorse的歌，不想打擾感覺穩定的記憶。
最後只能聽這首不到兩分鐘的黑暗之心。
很想念Mark Linkous。

a song (Pt.1)

2011-11-14T02:27:00.001+08:00

拉上木製的房門，我從白色的CD盒裡取出唱片，
第一聲吉他撥弦響起，這首曲溫柔似海，旋律沒有干擾深夜寂靜。

爸爸在餐廳看電視，我聽見母親的笑聲；阿嬤安穩地睡著。
我們差六個小時的哥哥在幹麻呢？

當時的我，並未了解門外的風景將只存於記憶。

mess (Pt.16)

2011-11-03T00:45:00.005+08:00

1.
「這段時間能清楚碰著著，或許只有癮這件事。」
『那是什麼感覺？』我問。

「讓你眼底盡是沮喪，讓你沒有辦法、沒有辦法、沒有辦法。」

2.
深夜回億所有。
我看著他們，從沉浸於甜蜜的喜悅，到被傷害淚流不止。

影子靜靜掛在牆上，而那吐出的煙，竟不足以支撐一面它。

3.
美好的一杯espresso，剛開始流下的那幾滴深沉濃厚的咖啡，
像一場溫柔的雨初降。

4.
又一隻小黑狗來到店外頭，不願走。
我摸摸她的頭，讓她跟著我，
走了幾條巷子，步伐漸漸加快。

她終於跟丟了我，這是我的目的。
但我心底停著她的相信，罪惡與難過是沉重的錨。

5.
我們回到了港邊的城市，
在山腰下的公路旁停好車，便爬上長長的階梯。
我靜靜牽起妳的手，像牽著妹妹的手一般，緊緊握著。

到了頂樓之後已經有一些人在那裡了，沒有誰我認識。
似乎是樓與樓的夾層，
一幢透明的大面玻璃讓我們像漂浮在夜裡，暸望美麗的港都。

一場好夢的條件，就是像這樣沒有在他離開前的日常生活。
完全沒有。

6.
情感對我而言，是永遠的無助。
我不知道怎麼求助。

─蘇偉貞《夢書》

7.
「請不要再求我原諒什麼了，這裡還不夠北邊嗎？
沒有什麼微小溫暖的希望會長出來的。」

在去年的來客點單上，看到爸爸和朋友來的紀錄。
那時他已經開始因為調養身體準備去「治療」，少喝咖啡而改喝果汁。
(那治療的過程光是片段的記憶，就足以讓我的恨滿溢。)

這首曲的旋律響起，多麼想離開，然後哪裡也不去。

漢堡加蛋

2011-10-28T00:21:00.000+08:00

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
漢堡裡會固定多出一小片火腿肉與起司。
小小的漢堡因此非常豪華。

第一次和阿姨說話是在小學四年級時，
我點了烤鮪魚蛋吐司和小杯的冰奶茶，結帳時發現錢不夠，
緊張地將背包尋遍，
除了莫名的字條(那時老師剛開始要我們"做筆記")
和各類紙屑與小玩具的包裝袋之外什麼都沒有。

離美味的烤鮪魚蛋吐司就差五元。

我當場站在吧檯前，愣愣地掉眼淚，
不敢直視她溫柔的臉，不斷地跟我說沒關係呀。
阿姨事後(在我上了國中之後)跟我說，
她那時候覺得非常好笑。
「你怎麼會這樣就哭呢？」我微笑而無法回答。記憶裡徒留感受。

後來我成為了阿姨那兒的常客，
她親手做的早餐，成了許多那天的開始。
每次遠行或人生中惱人的大考；誰的頭七，與誰最後一次約會。
如晴朗的海岸線，仿佛吃了漢堡加蛋和培根蛋餅，就不用懼怕任何事。

未曾深入地聊過(即便我多想了解)
只知道阿姨是獨立扶養三個孩子長大，
在夏天與冬天會看見那年輕的男孩女孩，
那桀驁不馴的臉龐，對阿姨說話不耐的神情，像不像當時的我呢？
之後會不會經歷一些故事，理解並寬容所有；
從桌上那不小心溢出的咖啡污漬，到人的內心深處，陽光無力抵達。

阿姨也來過我工作的咖啡館，雖然兩次都喝啤酒，
但我的咖啡的感受，她絕對了解。
她望著我長大。

現在沒那麼常去早餐店了，
只偶爾用香甜的水果啤酒，交換漢堡與熱奶茶。
阿姨喜歡喝水果啤酒。

這首很長的歌一如這篇叨絮的文章。
我知道妳不會看見，
一如我始終想不起那多出火腿肉與起司的時間。

但那又何妨？

預言

2011-10-04T02:08:00.007+08:00

「但我們之間，從來沒有終點，
也許相遇即是終點，相遇是為了分開，為了失散。」

─陳寧《夜路》

那是一個寒冷的冬夜，巷弄裡音景清晰，
誰的鑰匙搖曳清亮的聲響，街貓輕輕踏過。
她縮在暖和的被窩裡，聽著他讀這篇文章。

那是他們牽手那天。

之所以想讀此文作床邊故事，是因為裡頭有他喜愛的疏離，
源自於不斷地離散與深刻的記憶。
他說，他也相信有一種感情，或愛嗎？(他遲疑了一下)
能夠成熟到寬容所有忌妒，
透徹地同時又能務實地感受所有瑣碎與日常。
有說不完的話，仿佛無盡的深度。

但這並不是他所著迷的情感，他所著迷的愛。

他準備提起一段過往。

「我總是在之後才能像這樣，美好地記憶著。」
「當然，那並不代表能免於傷害與遺憾。」

他們約在車站見面。

在那來得早走得晚，勤勞的南方夏季。
他躲在車站的圓形拱門下，
知道她會出現在地下道的出口，所以眼神不時向那望去。

像是要逃離什麼莫名的束縛，(而那時未被意識到)
他們撘上列車向更南方去；沿著海風的氣味上船，到古老的島嶼。
不刻意去熟悉更多陌生的風景，
只花一個完整的下午，靜靜地待在沙灘旁，偶爾漫步。
木棧道有陽光的溫熱，樹蔭下是光暈盈盈。

他望著她看海。那時，一切美好也清澈透亮。
餘光裡出現一位陌生女孩緩緩蹲下，以溫柔地姿態拍照，
他聽見快門聲與浪潮，照片裡的風景是他們的背影與海。

他向她微笑。(她不知道有沒有看見？)

他沒有告訴她，有人幫我們拍了張合照。

他們告別，她不知道他整個下午都在準備這一刻。

窗外的燈火以固定的時間出現，
像一首夜曲的鼓點，記憶在此湧現最深沉的旋律，他想起那場冬夜。

原來他早就意識到，那情節將成為預言。

mess (Pt.15)

2011-09-25T01:17:00.005+08:00

1.
「命運本身就是不須解釋為什麼，這個事件就是命運最極端的呈現。」
─林克孝《找路》

讀著這本書感到異常平靜安穩。
像看著星野道夫的攝影，照片裡的山林、冰河，極光與北極熊。
世界上真的有這樣的地方，那確實地存在著。

他們都在山林裡離開，平靜無語。

2.
空洞，平板，難以言喻。
看著人們熱切地談論著自己關注的事，
最近的日子什麼的；曾經我也能夠那樣。

「我好想當一個開心的人。」他說。

3.
整場婚禮像是一齣排練已久的戲，
沒有任何插曲，無論是意外或即興。

應該要很無感。(為什麼？)
但我卻感到一股流動的溫暖。
可能是姐姐與新郎的相愛，子和與齡之在我身旁，
與大多數的時間，都待在觀景窗裡。

4.
自己上樓買底片，他再也不會在樓下等我，幫我看著機車。
這微小的念頭可以迅速地擊倒一切。
像發生在保齡球道的末端，暢快淋漓的全倒。

我知道還會有好些日子，眼底的世界連海與天空都黑白。
而那與底片無關。

5.
還給她誘捕籠，我ㄧ次也沒用過，
對於自己的反覆和一股腦的衝動感到自責與抱歉。

「結紮後，貓咪的個性會變得比較溫和。」
因為這樣的事實讓我對結紮街貓感到動搖。
我想起我再也沒有看到栗子。
(但我確實認為在與人類社會並存的前提下，
我支持TNR，這是好的方法。)

嘿栗子，妳好嗎？願意見我ㄧ面嗎？我不會再抓妳了。

6.
很喜歡The Eraser。
尤其是從前奏開始貫串整首歌的鋼琴。

星塵

2011-09-19T02:20:00.005+08:00

他知道他在上個月死了。

許多過去的時間，那些關於記憶的描述，
所有的細節都可以直接濃縮成結果。

一桶記憶的酒；一句話或一幅影像，一個微微的苦笑。

不會有人知道他在等紅燈時突然好想哭，
或望著公車外，那被雨模糊的窗景，是什麼感覺。
不再有任何音訊的想念。

朋友在廚房煮著茶，他在他家不自在地走著，
不知道該說甚麼，也不知道能做甚麼。
靜靜望著牌位，他想起上次來這裡還吃到他切的西瓜呢，
他反覆咀嚼記憶裡西瓜的甜味，遠離果皮處那鬆軟多汁的果肉，
比那男人的面容還清楚，甚至忘了自己曾點燃那柱香。

他只是死了，畢竟那不是他父親。

喝著茶，他們聊些工作上的事，
給些「都是這樣啊。」或是「總是要振作起來。」像是這樣的話語。

或他以為，沉默的陪伴。
等發現那眼底的失落時，已經太遲。

離開前，他有些急躁地整理客廳的桌面，
「謝謝你來。」他說，然後重重地關上門。

我想起某部電影的對白：「每個人都是星塵。」

卻想不出這故事該如何結尾，只好等待。

mess (Pt.14)

2011-09-12T02:10:00.010+08:00

〈廣播新聞〉美軍戰死者眾多，越共方面也戰死一一五人。

女：「無名的人真可怕啊。」

男：「妳說什麼？」

女：「只說游擊隊戰死一一五名，什麼也不清楚。

關於每一個人的情形什麼也不知道。

有沒有太太小孩？喜歡戲劇還是更喜歡電影？

完全不知道。

只說戰死了一一五人而已。」

─尚‧魯克‧高達『瘋狂小丑』

「現在只有這樣才能見到你。」

『對啊，沒有辦法啊。』

語氣平淡，什麼也沒有發生似的。

靜靜地坐在機車後座，像以前一樣。遠端的天際有我陌生的海岸線。

用盡一切力量，若時間停滯我願意就此止息。

窗外是彷彿永恆的晴朗，疲憊甦醒依舊。

失望 / 絕望，包括自己。

所有對白，他 / 她，都只關心 / 擔心自己。

那無論如何都能夠希望的人到哪裡去了？

中秋夜，遇見街貓一家三口。

巷子裡人們走過，我想他們要是出現在誰的家裡，

一定會有誰說這貓咪好可愛啊。

沒有人停留，願意與他們相處些時間。

純粹的停留，無關任何所謂的幫助。

遠處飄來烤肉的香味。多麼美好的世界。

當絕望來襲時，真的沒有什麼是重要的。

你妳我他她；

誰的情緒誰的經歷多麼美好多麼憂傷多麼深刻多麼豐富多麼純粹多麼匱乏令人微笑令人鼻酸誰擔心了關心了然後走開

誰沒有離去但從未擔心關心。

絕望是什麼？令人只記得一切只曾經重要過。

我想Marilyn Crispell一定是失去過爸爸，或是媽媽。

關於一張唱片

2011-09-05T23:07:00.005+08:00

四年前的冬天，你頭一次這樣問我。
「要不要聽聽看這張專輯，很好聽噢。」

之後若是看見我在唱片架旁閒逛，
偶爾便會問我要不要聽聽音樂，
笑著跟我說哪些樂團好聽，聽起來像什麼。

認識這麼久，見面都會關心彼此的近況，

但除此之外只知道名字與大概的工作。

每次新到貨，你們總是特別興奮且開心。
「不趕時間的話，第四首真的很好聽。」
我一直都記得，

那張唱片是Singapore Sling的Life Is Killing My Rock 'N' Roll。
還有你眼底的光芒。

或許在很多場午夜，我們都做過一樣的事：
將唱片放入音響，聽誰彈著吉他唱歌說故事。
或潛入深沉躁動的噪音之海。

你們始終用明亮的那面照耀著我，將暗面留給音樂。

給孟桓和Amanda。
謝謝你們，我最喜愛的唱片行裡，溫暖的唱片行店員們。

上面是我在兩年前就已寫的筆記，

而前天從孟桓手中接過專輯─Doodle的Sacrifice In Despair時，

心底感到非常溫暖。

整張專輯都好聽，

我覺得氣氛是屬於深夜，末班的列車行駛在雨後潮濕的城市。

旋律美好，孟桓的嗓音在專輯裡細緻幽微。

最喜歡的是第五首〈Lost in Blue〉和第十首〈Feel This Way〉

(Lost in Blue讓我想起The Warlocks的Dreamless Days，

同樣美麗陰暗。

Feel This Way的開頭的bass與噪音吉他都非常爽快。)

我真的非常喜歡這張專輯。

Doodle / Sacrifice In Despair

夜班

2011-08-26T00:22:00.002+08:00

醒來時已經是下午。

昨夜的酒精還沒完全退去，妻子已出門上班。
窗外的空氣聞起來悶熱潮濕，摻些鹹味就像海風；一場雷震雨的警告。

「今天珮珮要上安親班，下午四點記得去接她。」

看著妻留在餐桌上的字條，彷彿昨晚的爭吵從未存在。
倆人還很有默契地在最激烈的情緒滿溢之前，

同時要關上房門(輕輕地)，女兒正睡在隔壁房。

今天值夜班，他望著遠處工地落成後的模樣，
電腦畫出來的圖片裡有大面的瀑布造景，
陽光灑在電扶梯旁的水霧，映出一道淺淺的虹。

該怎麼跟珮珮說呢？
「這裡很漂亮吧，是捷運站，爸爸以前在這裡監工噢。」
她聽得懂監工嗎？
蓋一座捷運站真令人感傷，每個人都有要去的地方，
沒有人會記得 / 願意了解細節(誰想知道月台上有幾個閘門？)，

遑論從前。

『阿輝啊，你知道小林昨天出事走了嗎？』
是另一哨站的小陳。
他搖搖頭，小陳繼續用台語說道。
『就是昨天在小港啦，新鋪的柏油突然崩去，小陳走不及。』
小陳繼續說著，這樁死訊被他的記憶渲染地有如八卦般，
過去的種種枝微末節突然被憶起，晉升成不詳的預兆。

『早丟對伊供麥去啊‧‧‧』

很厭煩，好想叫他別說了，但沒有辦法。
小陳若點支菸然後說話，便要全世界都聽，

他的侃侃而談，對照自己記憶的空白。

連究竟有沒有一起喝過酒都想不起，只能沉默任憑話語流轉。

他突然看見兩個熟悉的人影在對街，斑馬線的另一端。
綠燈了，女孩邊跑邊喊著爸爸。
他抱起珮珮，她苦笑著說「她說什麼都要來看你。」

再度醒來，一樣的下午，大雨早已籠罩城市，懷裡還有溫度。

mess (Pt.13) (offensively)

2011-08-22T01:55:00.005+08:00

在傷害之前預見，

一切感覺尚未發生便已體會。

那畢竟是一片荒蕪，所有關係 / 感情 / 熱情 / 快樂甚至悲傷。

難以言喻，即便我早已明瞭也相信。

仔細聽了馬克白的音樂，

感到相當不舒服，尤其是當他們唱著ceremony。

我想他們覺得後龐克搖滾樂就是一個樣子，

美好的旋律低沉的嗓音，厚重的鼓擊，畫龍點睛的合成器。

「把這個樣子做好就好了。」

本該如此，類似這種感覺。

我還是會買他們的專輯好好聽上一次，

看能否找到些地方，

讓我不更珍惜那些八零年代的唱片。

「我需要很多很多的愛。費敏見他眼睛直視前方，一臉的恬靜又那麼熾熱，就分外疼惜他起來。她一直給他。」

「剛開始的時候，費敏是快樂的，一切都很美好。」

─蘇偉貞《陪他一段》

每次聽Beth Gibbons唱歌總感到揪心。

究竟經歷了什麼，會這樣唱歌。

mess (Pt.12)

2011-08-20T00:02:00.007+08:00

1.
黃色的車側印著跟車牌毫無關係卻異常醒目的778。

大哥操著一口台南腔，偶爾說話提起的都是吃的，虱目魚或土魠魚，
某間包子老店在我下車的附近。
當我們扯著那些不著邊際的話語時，

他在駕駛座露出淺淺的微笑。

是覺得我們這些人說話真的很有趣呢，
還是看透了在我與他的談話中，那些台北腔的台語裡，
當時沒有意識到的生硬與刻意。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已經想不起究竟什麼曾重要過？)
微笑總是迷人且溫暖。

2.
女孩看著我然後愣了一下，然後笑著說：哈，要結帳。
一位男孩跑進櫃檯，女孩俏皮地喊了聲：change！
她蹲在櫃檯後方淺淺地笑著，什麼也沒做，
他禮貌地幫我結帳。
女孩可能喝了點酒或吃了藥，那笑容像是夢裡的人。

我拿著威士忌離開。

3.
你們都是他離開的那段時間；之前或之後，與我ㄧ起工作的人。
承受我最多難以言喻的情緒與轉折。

希望之後你們再到那裡，小吃能美味能一如往昔，
在某些片刻能夠想起今年的夏季。

4.
「對任何深刻的情感，感到厭煩且疲憊。」

她說。

他聽了之後說：

『我覺得澄清那些情感並不深刻更令我感到厭煩且疲憊。』

mess (Pt.11)

2011-08-05T01:23:00.009+08:00

1.
很喜歡《到阜陽六百里》裡，那些格外拉長的片段。
夾菜吃飯然後喝幾口酒，慢慢地將東西往身上背。

故事的中間，戲裡的大嬸騎著腳踏車上橋，
發現坡太陡騎不動，下來牽車。

到了尾聲，她撞見一件未曾預料與期待的事件，
將她和女兒狠狠隔開了。

奪門而出，又到了那座橋，
像是對著自己與這世界賭氣，這次奮力騎上去了。

2.
看了捲川實花的攝影展覺得她非常厲害，
尤其是對顏色與景深的掌握。

但在那些照片裡，
我知道她不想─也不認為，自己是一位平凡的人。

即使我在看她拍的照片前就知道不會感同身受，
但這些話還是應該要等到看到照片之後再說。

3.
聽見車門關上的聲音，樓下大門打開，
金屬的碰撞聲不帶感情，冷冽清脆。
鑰匙在門外輕輕搖晃像風鈴，她回來了。

想到在不久之後我又將要失去這些聲音，
全部重頭來過。

4.
一位朋友的朋友在回家的夜路被流浪漢摸了手，
一切安好。

這些話出現在她的塗鴉牆上。
「他們都是社會上的敗類。」
「下地獄！變態！」

當然並不是什麼事都能夠被原諒，
但若平安一如往昔，心底也沒有陰影留下，
能否多一點，單純的沉默或體諒。

5.
臉書讓言語失去其真實性與邊界。
哈哈 / 加油喔 / 幹 / 謝謝你 / 我愛你。
___現在是___和其他__人的朋友了。
___轉貼自___
___說讚。

感受不到時間與當下的厚度 ( 晚一天看見有差嗎？ )

終於所有話語都一樣平等。

6.
夜裡，一切都顯得不那麼窘迫了；
就像寧靜的海洋，多麼美麗，又安詳。

─雷光夏《駛向都市邊緣的列車》

mess (Pt.10)

2011-07-18T02:07:00.000+08:00

1.
靜剛到咖啡館時，是上星期五的晚班。
前陣子要搬家，我原以為這是件很「正常」的，
在離鄉的人身上，要不斷經歷至習慣的事。

面對記憶裡的舊場景；那些不可能再回來。

習慣艱難，漸漸適應。

離開熟悉的巷口，重新適應大門打開的聲音，
摧毀然後建立所有微小的氣味與細節，所有習慣。

我開始夢見星期五晚上的夜路。

常常 / 偶爾 / 提起 / 想起，自由搭配。
想不起然後夢見。

「靜，總有一天我們都將遺忘這些。」

2.
歡樂城影視社要結束營業。
我用一百元買了幾部喜歡的電影。

「不好意思，之前晚班的阿姨還會再來嗎？」
『可能‧‧‧不會了喔。』
老闆娘露出尷尬的笑容。

有一瞬間我明白或許是出了什麼事。

最常租的電影是極光追殺令，
阿姨會很貼心地提醒我這部片已經租過好幾次了呢。
我只說我很喜歡，她露出了解的微笑。

現在這部電影會一直停在我的書架上，
我想念可以還它的日子。

3.
德國阿嬤要回去了，回去她住的碧伯格。

願她回到那沒有蚊子的國度後一切平安，
點蚊香這件事能在記憶裡，令她感到懷念。

4.
《狼運將跑路無辜妻收拾殘局 2011/07/16 》

「法官只好傳喚當初，保出丈夫的謝太太，要他說明丈夫下落，
結果她一到法院，被嚇到驚慌失措蹲在地上。」

「到底老公在哪裡？謝太太用外套遮著臉，驚慌失措蹲在地上。」

我們到底為什麼要欺負她？

5.
羅蘭‧巴特說：『媽媽過世後，他的生命無法再有回憶。
昏濁無光，沒有「我記得‧‧‧」那種令人心顫的光暈。』

mess (Pt.9)

2011-06-30T00:45:00.002+08:00

1.
要穿越斑馬線。

同樣要過馬路的他，有些吃力地推著輪椅。
膝上堆著面紙與一些菜瓜布、濕紙巾、口香糖。
都是一些我們確實需要的日常用品。
只是賭注裡欠缺籌碼，
我很少會在等紅燈時，突然想起一條菜瓜布。

我們擦身，快步走過，成為他眼底的背影。
而這樣就可以傷人。

2.
阿姨提醒我下個月中他們要休假一週，
拿了藥才知道，原來是要去峇里島玩。

醫生和阿姨都很和藹，
說要是我再不來，就要打電話來提醒我了呢。
我想像著峇里島炙熱的午後與湛藍耀眼的海。

一位阿伯來拿安眠藥，
阿姨說「你自己住，我很擔心你忘了我們要出國。」

她甜美地笑著。

沉默一直繼續，到我推門離開之前，

3.
總算熬過了夏至；這些年來，少數會等待的日子。

度過這白晝最長的一天。
黃昏漸漸提早，以我們難以察覺的緩慢時間吞噬白晝。

黑夜長了，會比較輕鬆些。

4.
「我寫了好難過的故事，好多人都按讚。」
「為什麼？」他說。

我沒有回答。

5.
她才這一走，世界就在我耳邊嘶喊：一切照舊。

─Roland Barthes《Journal de deuil》

6.
最近常聽的Nýja Lagiðz，冰島文的意思是「新歌」
有些旋律會讓我想起Radiohead的The Tourist，
在youtube的討論串上，發現也有人這樣覺得。

影片是1999年的六月十二日。

mess (Pt.4)

2011-06-16T00:37:00.007+08:00

那夢境是一場漫長的星期六。

早上準備要去上班前，她跟我說，請我去流浪動物之家領養阿吉。

阿吉是位七歲的老柴犬，她的fliker裡放了好多阿吉的照片。好些夜晚，我在離他們遙遠的北城喝著威士忌，靜靜看著阿吉與她的合照。
這是我們相處的方式。

電話裡我問「怎麼不想養了？」
『我將阿吉當成家人，想像他日漸虛弱都痛苦，
更何況要每天提心吊膽地一起生活。』

『那是不可能做好的準備。』她說。

在中午前趕到那裡，
櫃檯後方的走道兩側，以公尺的間距，隔著大片的不銹鋼門。
都鑲上了霧面玻璃，看得見裡面，卻看不清。

我向負責的人員調了資料找到了阿吉那扇門，
輕輕打開，裡頭卻是一隻焉焉一息的小花貓。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阿吉好像已經走了。
記憶裡沒有這位女孩的模樣，但那哀傷很真誠。
我沒有馬上和她說，想說晚一點面對這件事也好。

再來的場景是中途之家，我想去應徵志工。
阿姨說已經沒有缺人了，
和他們聊到共同認識的朋友原來是店裡的熟客郭大哥，
感到很巧很開心。也解釋我們店的美式是很濃的喔。

離開時，走了另一個樓梯下去，
走下了好幾層樓發現門都鎖上了腐朽的鎖頭，我慌亂地開始奔跑。
已經忘了自己究竟跑下了幾層，
終於找到一扇可以推開的門，面對一座森林，
前方餘煙裊裊，有座廢墟似乎剛燒盡。

我看見一個黑影在我視線盡頭奔跑，直覺她在閃躲我便追著她，
終於我們面對面，她撥下帽子，原來是她。

我說妳怎麼會在這裡呢，妳說我要來自殺啊。
繩子都綁在脖子上了，妳指給我看。
語氣好自在，換成吃飯也一樣自然。

妳擔心我阻止這一切，這讓我好心疼，

我走上前緊緊擁抱妳，妳看我的眼神清澈乾淨，
絲毫不像即將面對死亡之人。

我輕輕將妳頸上的細繩解開並溫柔地撥去，讓那被風吹得好遠。

mess (Pt.8)

2011-06-06T00:27:00.001+08:00

1.
「嗯。」堂地說著嘆一口氣。
「最難過的是害怕。比起實際的疼痛，
不如想像可能即將會來的疼痛更討厭，而且可怕。這你暸解嗎？」

『我想我暸解。』我回答。

─村上春樹《盲柳，與睡覺的女人》

2.
我不再與人發生情感，我開始喜歡情感本身，
情感本身教人感動而非發生本身。
我可以發誓，這不是偏見，我並不排斥情感。

─蘇偉貞《夢書》

3.
過年時想包個紅包，
給附近每天都會來回收紙箱和瓶罐的阿嬤。
希望能替她和她的家人加些菜。

阿嬤堅決不收，苦笑地說「去給更艱苦的人啦。」
我沮喪地走回店裡。

快五年了，
每一次倒垃圾我都希望阿嬤還在，也希望阿嬤消失。

4.
因為妹妹說，到了瑞典之後，
應該會因為很想念家人們整天掛在facebook。
所以我重新登入了已經停用的帳號。
還有個頁面在，要讓妹妹安心。

5.
爸爸丟給我ㄧ千元說他要先回去。
我在他下樓後猶豫了一下，便收拾了東西，
走下窄小昏暗的樓梯去結帳。

結帳的女孩笑著跟我說店長有事不在噢，
我不認得她的臉，只跟著笑著點頭，邊稍稍拉開門叫著爸。
夜晚的廣場上沒有人回頭，每個人都專注地埋頭行走。
我開始緊張了，叫著爸爸的全名。

有個人影停頓。

我轉頭說了謝謝，快步走進廣場，
途中穿越許多日夜，都是熟悉的場景。
在便利商店遇到媽媽獨自在冰箱前徘徊，看起來好難過，我沒有叫她。

最後，是在寂靜的房間裡醒來。

6.
上個夢境裡出現的旋律，好久沒聽的Labradford。

你會想她嗎？

2011-05-29T00:36:00.004+08:00

他替自己倒了杯威士忌，失業之後，他變得更常喝酒了。
每天晚上在哄完小雲入睡後就會喝個幾杯。

女兒在房內睡得安好，
他小心翼翼打開瓶蓋再旋緊，不發出聲音地倒酒─當然，被才五歲的她聽到或看到也不會怎樣。

「今天不能喝太多。」
在心底他默默告訴自己，明天是星期三，女兒上半天課，
下午要帶小雲去醫院看媽媽。

離婚之後他們很少連絡，會知道她生病還是共同的朋友所說。
偶爾她會傳封訊息來，
只說今天她想跟妹妹吃個飯會去接她下課。
都是非常事務性的訊息，久了也習慣這樣沒有問候的互動。
「我早就失去她了。」他是這麼想的。

已經有點暈，電視螢幕停在新聞頻道的一場死亡車禍，
右上角掛著令人感到沮喪的『重播』。
突然聽到微弱的哭聲，
先確認一下是不是來自電視。(家屬哭泣的橋段已經過了)

他走進小雲的房間。

小雲說夢到和外婆與媽媽一起去看桐花，外婆才正要說故事給她聽。
他靜靜地撫著她的頭髮，
卻疑惑小雲怎麼會夢見這場在她才兩歲多的旅行。
而他只記得那炙熱的下午，塞了好久的車，
為了要不要買冰淇淋給小雲吃與妻子爭吵的過程。

外婆去年生病走了，而且那段記憶裡應該有他。

「把拔，你會想她嗎？」

他沒有回答，繼續輕撫著小雲的頭髮，用盡所有溫柔。
等會兒她就睡著了，他知道。

mess (Pt.7)

2011-05-14T02:21:00.002+08:00

1.
傍晚的雨下得像是只要提醒人們，還有雨在這裡。

即將面對畢業的你們青春洋溢也美麗，

因為分離更珍惜相處的時刻，

鬧區的夜晚因此更加明亮。

我有些心疼在人群裡格格不入的妳，

妳是黯淡的背景，襯托著那些明亮。

總是這樣。

2.
今天的課程是「想像爸爸或媽媽死去。」

有些人在下課之前便走了出去，

都是那些上課前，提醒我如何想像，

記得要走出去的人。

下課鐘聲響起前，老師說下一堂課是想像爸爸和媽媽死去喔。

語調多麼溫柔。

我安靜等待夢醒。

3.
五月十一日台灣的末日沒來。
我沒料到那些急著恥笑王老師的人們，
帶來的恐懼如此巨大。
即便他們只是少了些寬容與謙卑。

4.
今年最喜歡的樂團，也最喜歡的一首歌。

mess (Pt.6)

2011-05-08T01:55:00.002+08:00

1.
在那之後時間就模糊了。

好好地敘述一段經過或感受，做些平常的事，
突然變得格外疲憊。

開始遺忘某些剛剛才發生，
卻想起很多以為已經遺忘。
有時會無法控制自己的話語與表情，
常會不太知道它們往哪裡去了。

2.
人生沒有永遠，記憶接近永遠；然而記憶也會淡去。
─蘇偉貞《夢書》

3.
夜裡，靜靜瀏覽著《貓館》的網頁，裡頭有好多待認養的可愛貓咪，
受到很好的照顧，好多可愛的介紹。

幾個小時前，我將罐頭倒入洗乾淨的，
盒裝餅乾裡會有的塑膠製，分隔餅乾用的軟盒。
花了一些時間找到家附近這隻小貓，
我將軟盒推進車底，對峙了許久，他才開始吃。
其中不停地向我投來恐懼的─你想幹麻？像是這樣的眼神。
(當然這只是我身為人類的解讀。)

貓咪們截然不同的遭遇，
我心底的感受就像盒裝餅乾裡的會有的塑膠分隔軟盒。
常看見，卻鮮少意識到要描述。

4.
王老師說五月十一日將是台灣的末日，
會發生十四級的強震與百公尺的海嘯。
台北一零一與台灣本島斷成兩截。

我像大多數人一樣笑了一下子，也害怕了一下子。
不是嗎？

新聞裡一團混亂，吸引我的一則是，
他在埔里蓋了那些貨櫃屋，只是想死在他的故鄉，他母親死的地方。
說服力在心底發芽滋長，
從此以後，我開始等待五月十一日。
帶著期待與恐懼。

三明治與蛋包飯

2011-04-30T00:49:00.003+08:00

阿琴喊著借過，推著堆滿醫療用品垃圾的推車，
走出病房的大門。

她在這裡工作了五年多，負責處理重症加護病房的垃圾。
每天兩次，她推著空的推車進去，
到護理站收拾各種針筒、用過的藥品空罐、還殘留血液的各種導管。
她只要確認瓶子管子裡頭都空空的，
殘留些許的血液還是液體沒關係─就像用完的番茄醬啦。
訓練她的護士是這樣說的。

醫院每天只開放兩次的探病時間，
她經過那些病房外的人們，會感到他們將許多擔心投射在自己身上。
她與她的推車，都是不潔且多餘的存在。

只有一次阿琴做了例外的工作。

那天晚上她照常推著推車，快到下班時間了，
她想著孩子們明天便當的菜色。
到達護理站時，卻聽見平常鮮少聽見病危警報聲。

「阿姨！可不可以來幫我們一下？」一位穿著隔離衣的護士向她喊著。
『好啊。』她有些疑惑。
走向那間位於角落的病房，她看見一名壯碩的男子在床上不斷扭動，
眼神迷濛已不見意識。
「我們現在要幫他插管，因為很痛他會抗拒，
麻煩妳用力壓住他的左腳。」
阿琴的額頭開始冒出汗水，這些年來她從未進入病房，
她只知道待在這裡的病患通常都很安靜，只聽得見護士的談笑。
(當然她知道幾乎每個病床旁都有插管病患用的呼吸器，
但這樣想會讓她舒服些。)

她死命地壓著，看見一滴淚水緩緩從眼角滲出，
這具軀體的內在似乎在反抗某種未知，
使左腳成為一頭受困的野獸。
「強心針和升壓劑都到最高了。」
「電擊器準備好了沒啊！」

「阿姨，內科部的醫生來了，妳可以先離開了謝謝。」
阿琴用手臂擦著頰上的汗水，將推車緩緩推回儲藏室。
幾名神色慌張的人與她擦身而過，
她迴避他們的眼神，卻也知道他們眼裡沒有她。

她突然好想念她的孩子們，要趕快回家，
明天好好地起個大早，做他們愛吃的三明治與蛋包飯。

Kuro

2011-04-18T23:22:00.004+08:00

那天下午去協力園中途之家看Kuro。
楊姐說因為這裡大多地方都是讓狗狗們自由相處，
陌生人進去不太方便也危險，請我稍等一下，
她馬上就去帶他出來。

楊姐是如何記得這裡一千多隻狗狗的模樣，
令我感到非常不可思議。

我們牽著Kuro散步。

楊姐和我聊著狗狗們在這裡的生活，
聽她說各地愛心媽媽遇到的問題。
楊姐害羞且吃力地說雖然狗狗在這裡都髒髒的，
但是都還是很有活力的喔。
Kuro不時橫衝直撞，或撲到我與楊姐的身旁。
楊姐苦笑著說：這隻小黑吼，就是誰都好啦！

和楊姐道別之後，
我靜靜地站在厚重的鐵皮門外，
聽著狗狗們的聲音。

直到我離去並回憶，都想不起來我究竟待了多久。

mess (Pt.5)

2011-03-22T04:06:00.057+08:00

1.
監控生命的機器發出每三秒一次的高頻音階，寧靜和緩。
在視線餘光裡的人們，大力喚著某些我未曾謀面的名字，
嘟─嘟─嘟，那些聲音都是他們的心跳。

回到工作的地方，我說著我在裡頭所見到的那些故事的片段。
從血泊裡打撈出的殘骸，
在咖啡館裡都化為苦笑與緩和(或要安慰)的調侃。
溫暖的場域該談些更美好明亮之事，
放置苦惱疑惑，也要順著時間。

那些模樣與話語讓我作嘔難過後悔將那化為言語，很後悔。
是多麼格格不入。

2.
阿嬤看著新聞，說若是明年世界末日，
大家一起回去也不錯。(回去這詞用於此處格外美麗。)
就不用擔心誰先走，誰要留著了。
後來發現覺得這樣不賴的人還真不少，
他們都良善，所謂離開的恐懼都是對在乎的人的關心，
是說出來會覺得有些彆扭害羞的愛。

3.
栗子不見了。
就在那次因為要帶她去做TNR而發生的衝突後，
(若那時沒有堅決地要帶她去做TNR，是否就不會這樣？)
栗子便默默地從咖啡館的花檯外與人們的話語裡，消失了。
每當想開始「好好的」拍攝某些活生生，在乎的人事物之後，
每一次按下快門，便離失去更近一些。

4.
Facebook傳了電子郵件來，
告訴你有些朋友在這星期要過生日了。

生日當天，那些已不在身旁的朋友，
我可能會傳個簡訊或直接去他們的塗鴉牆上留言。

這年代已經是很少人說「哇，你竟然記得。」
Facebook貼心地幫大家都記得了所有事，
一段時間之後，
不合時宜的電子郵件收件匣會被Facebook系統寄來的信所填滿。

我們就不用因為遺忘而難過。

5.
冬夜裡不斷地想起這首歌。
有時是在騎車途中停下的某顆紅燈，
或將把手從咖啡機上卸下，向咖啡館外頭望去的瞬間。
這冬季已經太長，盡頭仍遙遠。

期末作業

2011-03-04T02:47:00.000+08:00

那張照片其實是課堂要交的期末作業，在四年前的冬季。
當時班上似乎只有我有高級的底片單眼相機。
也因繪圖作業總是央求於人，
沒有什麼比得上攝影作業更適合報恩。

教室是偷溜進去的，在一個光線美好的早晨。
為了溫柔的冬日陽光我拉開窗簾，
要同行的同學佯裝成上課的模樣，(當然他們的作業也是我拍的)
我在另一排的位置，速速按下快門。

四年後，我與照片中的女孩成了偶爾連絡見面的好友，
生活的場域與身旁的人彼此陌生不再相熟。
拍完照的我們午餐去吃了什麼呢？
洗出來的那天，剛看到照片的你們是不是笑了好久？
吉光片羽默然遠去，明明在攝影之外，我已提醒自己要盡力記得，
但除了快門前後的時間，一切記憶都沾上黏滯厚重的灰。
越是追憶，那灰色便像傳染病般，令人也開始懷疑起從前。

我記得我曾跟她說，我喜歡自己一個人去逛夜市。(是嗎？)
她露出感到疑惑與怪異參半的表情。
我說，在夜市裡，
有人很快樂，有人很難過；有人日子混得真好，有人不知明天是否能夠溫飽；有人放聲大笑有人極度壓抑；(是不是同一個？)
有人剛分手有人剛牽手；
有人看似習慣了一切，冷漠透徹對比夜市的浮躁喧囂。

女孩沒有多說什麼，但我知道她是不解的，我也是。
我描述了我喜歡的風景，卻沒能說出原因。
四年後我翻看舊照片，格外喜愛這張幕後花絮。
(作業後來交了非常做作的低頭沉思貌。)

經過了許多事我現在寫下這些話語，
許多離別難過深刻因此我總說這難以習慣。
但其實我知道只是沒有意識到，更多是不願意承認，
我習慣的是沒那麼深刻與難過的那些。
習慣了然後呢？我忘記了。

或許說來煽情老套，
但我以為，我們是因此孤單寂寞。

Give Up The Ghost

2011-02-25T00:50:00.003+08:00

Radiohead新專輯裡的第七首歌。
是The King Of Limbs裡我最喜歡的一首。

最吸引我的，
恐怕是歌裡唱得孤寂灑脫，似乎努力試著毫不在乎。
但背景卻始終縈繞著的話語，
Don’t haunt me
Don’t hurt me…

Gather up the lost and sold
In your arms
In your arms

Gather up the pitiful
In your arms
In your arms

What seems impossible
In your arms
In your arms

I think I have had my fill
In your arms
In your arms

I’ve been told to give up the ghost
Into your arms
Into your arms

mess (Pt.3)

2011-02-04T02:05:00.005+08:00

1.
我面對著鏡子，緩緩取出下排三顆臼齒。
牙齒保留完整的形狀，如課本中的照片般，
除了深紅色的血跡染上牙根。

鏡子裡的我有些口齒不清地說，我不是告訴過你了嗎？
沒有回答或反駁，我的臉開始扭曲變形，皮膚逐漸斑駁乾裂。
隨著一次次的相同的問題與沉默，
眼窩凹陷瞳孔失去了顏色與光澤，漸漸感到疼痛。

夢醒時分，我帶著一身冷汗歸來。
我問自己夢裡的問題，試想著是否關於某些決定或選擇。
一次又一次，清醒仍無解。

2.
夢見全家一起飛去亞特蘭大，除了我和阿嬤。
阿嬤一樣蹣跚地在家裡走著，邊唸著房裡有留給我的信，
卻找遍每個角落都找不著。
回過神留意週遭環境，那是接近清醒的瞬間，
才發現有著快要鋪滿地面的空白信紙散落在家裡的木地板。
阿嬤與我都沒有發現，我們將夢裡的紙張，踏出難以撫平的皺摺。

3.
景美夜市裡，賣豬血糕的阿姨好像很想跟人說說話。
我ㄧ向擅長與完全陌生的人閒聊。
懂得該如何保持一道舒服的距離，將自己的情緒抽離到一滴不剩，
讓話題淺薄無害不著邊際。
若恰巧故事深刻，對方動了情，便巧妙轉移，帶過與化解。

通常在過程我所專注的事有些諷刺，
是仔細感應對方是否想結束談話。
從眼神從口氣都會露出端倪，我只需要聽與看。

阿姨說她初二就開了，要我記得過來噢。
我微笑但沒有點頭，
心底突然浮現出最真實的念頭與敷衍這字眼，因而感到沮喪。

我常常與陌生人閒聊，但其實很少吃豬血糕。

4.
最近常想起這首歌的吉他前奏與旋律，
Elliot Smith唱的Half Right。

很喜歡他翻唱的，Big Star的Thirteen，
常常趁店裡客人比較少，
偷偷地連放兩首，原唱與翻唱，過癮地一次聽足。
除了這首歌，
還有Nirvana翻唱David Bowie的The Man Who Sold The World。
Kurt Cobain唱出迷人的消極。

阿靖總是包容我的幼稚，苦笑著說「你真的很喜歡這樣搞。」
謝謝你。

車禍

2011-02-02T03:05:00.003+08:00

去年秋天，在美崙山的港邊撞見了一場車禍。
回台北後，聽見我說想去收驚，老朋友露出驚訝的表情。
在他的印象中，我對任何宗教皆尊敬，但從未相信。

或許只是想從這樣古老簡單的儀式裡，尋求些許平靜。我說。

當時我緩緩駛過現場，看見她的眼神，那位倖存的女子。
她反覆望著躺在地上的母親與天空，
茫然地對著趕來的警察問道，為什麼。
一個小時前，正忙著收拾東西與媽媽出門辦事的她，
與現在，站在灰濛濛港邊道路旁的她；
有甚麼部份，被徹底地改變了。

殘酷的情節切開過去與當下，只消一個乾淨銳利的瞬間。

未曾相識，沒有回憶供我感傷。
讓我感到恐懼且沮喪的，是令人難以接受的偶然，
力量足以懷疑全部的相信。

我向海邊騎去，專注在遠方的地平線，海的那端。
試著遺忘或稱作假裝，在記憶裡晚五分鐘出發。

今年還沒看海

2011-01-04T02:07:00.002+08:00

其實去那片海岸通常沒幹什麼。
都只是望著海坐著，若在中午以前到，會買一小籠的蒸餃，
熱騰騰的蒸氣，將海風的味道輕柔地包覆，格外好吃。

海邊的思緒，一如專注於行走，
什麼都想，也什麼都不想。
若能倚著台階睡著最好，都是記憶裡最安穩的睡眠。

然後會去一間名叫時光的書店喝好喝的，用賽風壺煮的咖啡，
那是小城最溫暖的角落。

達達問過我，若是開一間咖啡館，會想要在什麼樣地方呢？
我說，最好能有些風景，能讓人在煩惱憂傷時望見，
能稍稍感到平靜，與很單純地，身為人本身的渺小，不帶卑微。

窗外看得見海，遙遠也無妨。
或是在半山腰，向最遠處遠眺，雲霧暸繞層層山巒。
至少至少，下半夜裡能有一小片星空，清澈地深邃。

說到這裡，才明白自己有多麼想念那片海岸，
而我也是一次一次地，從海邊回到咖啡。

mess (Pt.2)

2010-12-18T03:08:00.024+08:00

1.
靜靜地走在夜裡的長巷，街燈下有貓走過，寂靜依舊。
我發現自己正在意識清明的夢裡，
身旁的景色，是令人想念的北國巷弄。
但巷口卻有家鄉熟悉的，冒著熱呼呼蒸氣的麵攤，
弔詭使夢崩解，我疲憊地醒來。

已經分不清，是因為酒精讓回憶清晰與感傷，
還是感到悲傷所以喝酒與回憶。

只知道每個人的夢裡，偶爾都會出現這樣令人懷念的場景，
來自於以為已經遺忘的故事。
在這樣的夢裡，能夠以不同的角度再次經歷那些開心與失落，
才發現我們記得的，遠比我們以為得多出許多。

2.
他說每個開始一段深刻關係的人都好勇敢。
因為那或許代表，在成為記憶之後，裡頭的場景都將成為傷心地。
可以是任何地方，只要一切無法再從頭來過。

或許我們都該找一處沒有回憶的所在，只有自己知曉的角落。
一道離浪潮不遠的沙灘，一座小丘能暸望海岸線，
一片下半夜的冬季星空，咖啡館角落的位置。

沒有記憶與溫暖，卻諷刺地能夠安放自己。

3.
很喜歡some candy talking，歌詞裡的旋律與押韻，
每次聽見總覺得好貼切也很可愛。

是甚麼時候喜歡上噪音搖滾樂已想不清。
好像是三年前的冬天孟桓問我知不知道The Jesus and Mary Chain，
我搖搖頭，他便在深夜的唱片行，
放了有著相似噪音的Singapore Sling。

那時的地下唱片行仍營業到凌晨兩點，
能在咖啡館下班後仍去晃晃的日子，我常常想起並想念。

mess (Pt.1)

2010-11-30T00:45:00.000+08:00

1.
最近來咖啡館外頭花檯上吃飯的貓，緩緩地變多了。
小花貓很不怕人，偶爾還會磨蹭著我們的手撒嬌，
達達和朵芙叫他栗子，關於他深棕色的美麗斑紋，與秋天。

而與栗子玩耍時我常想起灰灰與花花，他們都是數年前常來吃飯的小貓，灰灰有著美麗的灰色虎斑，花花則像是小一號的栗子。
一樣如此可愛，只是身旁陪著玩耍的人已不同，
花花後來消失，灰灰也因一場車禍離開。

我試著不去想了，靜靜洗著裝水與飼料的小盆，
別忘了要倒著放，陽光與微風，會將它們晾乾。

2.
那天夜晚，在淡水的咖啡館唱歌的妳，在中場聊天時，向聽眾介紹妳的朋友。妳指著我，說他是煮咖啡的人。好喜歡這樣的介紹。

後來在河堤旁行走時不時跌入回憶，
謝謝妳，是妳的話語將我拉了回來。

3.
不好時，便去走路。只能靠著不停的移動，讓情緒裡的雜質緩緩沉澱。
我想起那天下午，走廊盡頭的房間，妳與房東太太寒喧著。
妳笑著跟我說要去一下洗手間，請我等等噢。
我也笑著點頭，視線卻望向玻璃外灰色的天。
妳知道嗎？在妳身旁的我的微笑，我的堅定都是如此空洞。
只知道妳將離去，我只想著這件事。
像是一場清醒夢。

醒來後，又要走上一段長路。

星期六

2010-10-04T02:40:00.004+08:00

「要是每家店都像你們一樣就好了，
都在星期五叫貨，星期六就不用跑成那樣了。」
來幫我們送牛奶的阿南，汗流浹背地，邊補著牛奶邊咕噥著。

我笑著，心裡想著其實是因為客人比較少，才會少叫貨呢。

「明天我要帶我的女兒去馬拉灣玩。」
阿南大口喝著冰水，嘴角的笑容有難得的期待。
他說，她其實是他妻子與前夫的小孩，是由外公外婆一手帶大。
還順道抱怨了她那無所事事的前夫，阿南忿忿地說，自己可是流著汗水在掙錢呢。我則陪著阿南，罵著一位我未曾謀面的人。
這段往事，對於阿南疼愛的人與他自己，都是辛苦。

所以阿南星期六的行程可能是這樣的：
趁早送完週末滿檔的牛奶，將滿滿的貨車清空。
回家盥洗後開車載著妻子與女兒前往台中。那段時間裡，他必須將自己的疲憊收好，讓孩子看見自己精神好好的一面，
不能展現任何一絲可能讓孩子傷心的不耐與脾氣。
對她來說，這必須是美好的星期六。

結果阿南離開後，咖啡館便開始忙碌的一天，
打烊後的凌晨，我很心虛地在答錄機裡留話，訂了星期六的牛奶。

記憶裡，那天是晴朗炎熱。
午後便看見阿南快步走進，
補完牛奶以最快的速度大口灌下冰水後離去。
急忙與裝忙，焦急與心虛，我倆的動作與表情。

希望國道上沒塞車，他們一家一路順風。
阿南已經歷了無數個疲憊到說不出話的星期六，
該輪到他了，去陪伴想陪伴的人。

Spirit Ditch

2010-08-12T02:35:00.008+08:00

對著心臟開槍，如此堅決，
我猜測著你扣下板機的那瞬間，那剎那的思緒。

會認識你的歌，是在2006年的專輯，山腰上的白日夢。
這張唱片幾乎擁有所有我喜愛的元素；纖細的聲嗓、吉他的噪音，美好的旋律，優美的歌詞如詩，概念模糊卻看得見完整的形體。

於是我找齊了你所有的作品，1995-2006的十多年間，
用藥過量、酗酒、憂鬱症，你對生命的種種懷疑與拉扯化為這些簡短詞語，網頁上的文字，陳述你的一生。
遙遠的我未能明白，只知道關於你的故事，那所有細節都在歌裡。

我相信那剎那，必定有些許溫柔的不捨。
我試著不去思考在那之後的血泊與警笛，
離去之後與你無關的禱告與祝福；
只聽你的歌，在你陌生的城市，這樣就好。

祈堂街

2010-07-16T01:47:00.010+08:00

老街上的咖啡館，斑駁的木門上了小小的鎖，
陽光溫柔地灑落彷彿安上了冒號，
那鎖只要告訴來訪的人們沒有營業，一如陽光的微小柔軟，毫無防備。

隔壁雜貨店陳列的許多城裡已難以尋找的小玩意兒，
有彈珠汽水、可樂軟糖，像牙膏的巧克力條，吹肥皂泡泡的白色小瓶。
老舊的收音機放著溫暖的日本演歌，像是AM頻道的廣播節目。

我看見咖啡館主人楊姐的狗狗咪咪，冬天見過面的她沒有甚麼變。
楊姐若出門了，她便陪著雜貨店的阿嬤顧店，在老街上晃蕩。
可愛的身影，總能讓蒼涼的老街看起來活力些。

咪咪開心地湊到我身旁來繞圈圈。
我蹲下來摸著她的頭，看見從雜貨店深處走出來的阿嬤。
「阿嬤，楊姐今天休息嗎？」

『沒有啦，她和朋友出去了，好像晚點才會回來。』
阿嬤總操著一口標準的台語，我知道她喜歡說台語，喜歡說話。

「所以咪咪也在這顧店囉。」我笑著說。

坐在老街的台階上，邊喝彈珠汽水，
邊陪著阿嬤說些不著邊際的話，我感到很安心。

老街正靜靜地逝去，什麼也無法阻止。
無論是我對著誰描述我有多喜愛老街，
拍下了多少照片，寫下無數文字關於我離去之後的想念。
只消一個下午，便成了一場難忘的記憶。
無力是那也只留存於心，談何難忘。

謝謝楊姐與阿嬤，用咖啡館與雜貨店的形式，
安放些時光在裡頭。
也讓我在街上，有一處安放自己的地方。

老城

2010-07-07T02:21:00.004+08:00

落在玻璃窗上的雨水，映著對街招牌燈的霓虹光芒。
過年前夕的夜晚，媽媽陪著我和哥哥，來到老城裡的民歌西餐廳。
椅子有柔軟舒服的赭紅色絨布，白色桌巾上的大盤與刀叉，
親切有禮的服務生與香濃好喝的玉米湯，

舞台上有低沉女聲唱著誰的歌，幾桌人客低聲細語與刀盤的碰撞輕輕和著，包圍我的一切，皆是柔軟溫暖的新奇。

當時還小的我，望著身旁媽媽與哥哥的模樣，
突然好希望，這場雨將我們永遠困在這裡。

永遠已是當時的我所能提出的，最大的希望與交換，當時仍相信。

餐廳將近打烊時，雨已變得溫柔。走出餐廳後的細節，
與後來如何過了那年，我已經不記得了。
蠟筆小新被收起，擱在床旁待讀的書成了小說；
如何倒帶已遺忘，小虎隊解散，CD音響唱著搖滾樂。

這些日子裡，西餐廳結束營業，老城巷弄已非當時模樣，
起了許多的辦公大樓，百貨公司。
穿著制服的人們進進出出，
面容裡的疑惑甚至無需隱藏，連我都看得出來，那是對時間，對世界。
在這樣的年代，世界沒了盡頭。
那是可以輕易地了解，學會許多事，以各種形式旅行。
透過那些發亮的螢幕，我們能在短時間內，瀏覽數千公里外的街景，
卻不知道前方的路將領著我們到哪裡。
無法清澈地確信，一切會不會越來越好。

永遠隨著年紀漸遠，我得到的越來越多，
學會了世故與成熟，如何樂觀微笑地過每一天，
好好累積那些所謂經驗。卻不知何時遺失了相信。

時間留下那清澈的雨夜，我人生中最美好的時間。未能參透其意義；
只放棄似的意識到；若是遺忘，也只是想念另一場曾經。

Thank You Rufous

2010-06-24T17:26:00.006+08:00

三年前開幕那天，我端著espresso坐在店外，
望著每個來到這裡的人們，喝到咖啡那驚喜開心的模樣。

說好要低調，但仍被長輩掛起了紅布條；

夜裡招牌燈亮起，一亮便三年。

走過了一週年兩週年，好多事發生，經歷與結束；
我們鮮少覺得尋常的一天過得飛快，
但總在回望時被提醒，美麗總是平凡。

三年了，RUFOUS已成了街道裡的一景，人們想起，感到熟悉。

我感到很幸運，能夠在黑潮的吧檯裡認識你，

三年前便有幸能見著RUFOUS誕生，
在那裡的吧檯裡，一同工作一段日子。

我們只是很喜歡咖啡與咖啡館，如此而已。

謝謝RUFOUS，關於那裡的美好。

Big Star - Thank You Friends

Thank you, friends

Wouldn't be here if it wasn't for you
I'm so grateful for all the things you helped me do.

All the ladies and gentlemen
Who made this all so probable

Thank you, friends
I rejoice to the skies
Dear ones like you do the best I do
As far as can see my eyes

All the ladies and gentlemen
Who made this all so probable

Without my friends I got chaos
I'm often a bead of light.
Without my friends I'd be swept up high by the wind
do, do.......

All the ladies and gentlemen
All the ladies and gentlemen
All the ladies and gentlemen
Who made this all so probable

Thank you friends
Thank you friends
Dear, dear friends
Thank you friends
And again, and again....
Never too late to start

無關玉蘭

2010-06-03T22:15:00.009+08:00

「謝謝蛤，祝你發財賺大錢。」
賣玉蘭花的阿嬤操著一口台南腔的台語，這樣對我說。
這樣的祝福，從一位被汽車所包圍，路口為伴的阿嬤口中說出，格外令人感傷。

若是明年的這時候，同樣傍晚時分的一場細雨，阿嬤能在學校的校門口，被孩子的聲音所包圍，撐著大大的傘，等著她的孫子就好了。

只消一場大方的雨，讓我們穿上雨衣感到剛好的溫暖，臉上的雨水盡是溫柔。阿嬤的手該握著傘牽著孩子。到家後，傘在陽台安靜地等待晴天，傘柄仍留著她手的溫暖。

若是人們看見玉蘭，能想起的是花市而非阿嬤就好了。

後照鏡裡的路口，不該再有她的身影了。

非常滿意

2010-04-30T02:51:00.010+08:00

「如果之後客服人員打電話詢問，你可不可以說你對我的服務非常滿意？」我輕聲笑著說說好啊，當然可以的。
「要記得是非常滿意哦，滿意還不行呢。」
她有些害羞地提醒著我。
我看著她說話時的眼睛，閃爍著她心中若有似無的的煩憂。

『嗯，一定會的，你們辛苦了。』

下班時間到了，台北灰黑色的天飄起了雨。她是否會直接回家呢？還是會和同事們一起吃著麵數落著哪位待她不好的上司呢？
回到家關上門，會不會感到疲倦無力。

希望她之後也能對自己的生活感到非常滿意，那是即便有不足與失落也能望見及面對；那是不勉強自己堅強而靜靜傾聽內心的話語；那是對身旁人事景物的流轉有偶爾提醒的珍惜與不捨；
那是能感受陽光與微風，會想念久違的海。

而我會記得，說非常滿意。

時差

2010-03-23T00:45:00.012+08:00

夜裡，我爬上長長的階梯，古老的石塊鋪成小巷的路，令人小心翼翼的清澈路感。望不見卻聽見遠方車流的呼嘯，哪戶人家的輕聲話語，與從窗口滿出來的溫暖燈火，是身旁的音景。而我無比地依賴這樣的，城市夜晚的聲響與風景，閉上眼也能夠自在放心。

突然右方出現一條砂石小徑，向前望去，視線盡頭的草叢彷彿有光芒閃爍著。路口的街燈像是被留下般，我想起小時候的我有時會跟不上路隊而走丟。大家都去過劍湖山世界並笑著回來，但只有我去過劍湖山世界的警衛室。
找不著同學，最後是賣熱狗和爆米花的阿姨帶我去。老師問我既然那麼害怕，怎麼不會放聲大哭呢？我答不出來，只在上遊覽車前，急著擦乾那幾滴眼淚，要自己眼裡沒有淚光，笑得像其他孩子。

緩緩向前，草叢的盡頭是一片開闊的空地，
那光芒原來是來自遙遠微小的燈火，

我看見整座城市，清澈地倒映於寧靜的海。

旅行的時差，總讓我感到好安心。
因為我知道遙遠的家鄉，我思念的人正蓋著厚厚的被子，溫暖地熟睡著。往夜的最深處沉去。
稍晚一些，地球會緩緩轉向，喚醒你們的陽光。
我會猜想著，你們是不是很疲憊呢？會不會忘了吃早餐？

我自私地希望，那夢是如我所經歷；
有沁涼的微風，令人想大口呼吸的清新空氣，
有此刻我眼前的風景。

無眠的人

2010-03-18T00:21:00.004+08:00

阿伯每晚都出現在那裡的街燈下，咖啡館斜對面的工地，

那些我未曾謀面的人，請阿伯來幫他們看守工地裡的，昂貴的建築機具與物料。一個鐘頭八十元，換阿伯的徹夜無眠。

阿伯談到讀著醫科的兒子時，微笑得很害羞，內斂的話語止不住那滿溢的操心，讓街燈都溫暖。
嘆息與苦笑，是其他故事的事了。
阿伯曾有位老友在南部的工地看守時不小心打盹了，
隔天清晨，太陽升起地若無其事，機具已全遭竊，工地成了空地，老友冰冷的身軀捆著繩子蓋上塑膠袋，不會再醒來。

夜已深，咖啡館熄了燈，人散去，老木椅睡在溫暖的桌上。那厚重雲靄後的星辰，恰似阿伯的心中的牽掛，陪伴他無眠的夜。
阿伯說，工地開工之後就會有崗哨，他就不用再這麼累了。

是啊，阿伯。不用再這麼累了。
希望在那之後的每個夜晚，你都能到美好的夢裡去。

初春

2010-03-05T01:24:00.008+08:00

察覺到自己漸漸能感受到陽光的溫暖了，春天在不遠處。

每年這時候，總會想起妳。

妳知道嗎？從妳離開那年後，冬季便一年比一年更短，
一波波心急冷冽的寒流過後，便是令人想起夏季的下午，
以前我們恣意揮霍的，坐在操場旁無事可做的每個溫暖午後，
更常被我想念了。

那三年裡，其實我們不常講話，我曾仔細回想每段記憶，幾乎沒有任何和妳聊天的畫面。
那些模糊的片段，似乎僅止於借書借筆、當什麼股長或小老師的我向妳收作業，發考卷。而妳的字很漂亮。

畢了業，不熟的我們自然失去了連絡。只知道妳就讀哪所高中，偶爾會從誰的口中，聽到妳的名字。高中換為大學，然後研究所或公司吧。
我相信地太輕易，告別時沒有絲毫不捨，
以為一直都會是這樣，理所當然，不是嗎？

那上午，醫院旁，臨時的靈堂。
我看見妳的照片，微笑著，很可愛的笑容。

那一瞬間，我知道妳的模樣，就停在那了。

像船下了錨，在那三年，單純明亮的海中。

這些年，記憶中的妳的模樣漸漸模糊，卻仍清澈美麗，
一如那三年裡的我們。

而我也漸漸了解並學會，妳所教我的，失去與不捨。

Forgotten

2010-02-04T23:55:00.007+08:00

晴朗的下午，車窗外的風景正由城市移轉至鄉鎮，
天漸遼闊，聽得見海在不遠處呼吸。

他不習慣主動與司機寒暄，
從剛上車的靜默，與後照鏡裡的，好奇與懷疑的眼神，
他知道司機不習慣的，是不會主動寒喧的客人。

「這裡有我的相簿嘿，無聊可以看看的啦。」
回過頭用下巴指著堆積在駕駛座旁的相本，司機伯先開口了。
『哦，好。』
他淺淺地露出城市教會他的那種，不顯露出任何情緒的微笑。

相本裡，是阿伯四處遊玩的照片。
除了場景不斷變換，阿伯在照片裡，一直是一個人，一樣的姿勢。
看見某些他曾經去過的地方，
他突然同情起那些路標與刻字的石塊，
它們必須陪伴那麼多人，拍下如此大量的照片。
人們微笑著，伸出代表開心的食指與中指，
那姿態是如此地害怕，害怕被遺忘。

「這也有去日本玩的照片啦。」
阿伯指著堆在最下面，粉紅色封面的那本。
『哇，好好哦。』
他發出陌生的，親切的讚嘆，像另一個人在說話。

阿伯彷彿突然意識到，這人可以說話般地開了話匣子，
關於不在場的妻子，關於不在島上的女兒，
但從未提到為何照片裡始終只有他一人。

開始看得見海了，他突然有股衝動想告訴阿伯，
其實他對他的人生一點興趣也沒有。
看著相本裡的遙遠風景時，他其實是在想著今晚是否會轉涼。
他知道阿伯的故事裡，有他一直以來在逃避的，想頭也不回離開的，
像無法咳出的痰般黏滯污穢的東西，那是多麼地令他感到厭煩與倦怠。

但他繼續微笑應和著，盡量不露出任何一點勉強的痕跡，
不該傷害阿伯，不該傷害一個願意與他分享故事的人。
他無法沉默；他知道阿伯的後座除了他，還有他整個人生。

「前面就到了啦，我要趕去載下一個人客囉。」

下了車，在陌生的濱海小鎮。

他突然沮喪了起來，這是阿伯永遠不會知道，如塵埃般的善意。
但他仍期待，有個誰能幫阿伯記得。

小展覽

2010-01-02T00:06:00.000+08:00

我選了九張照片，在我工作的地方，我很喜愛的咖啡黑潮展出。
時間是今年的整個一月。

特別要謝謝小馬，謝謝你借我好久好久的相機，
讓它陪我走過了些地方，拍下其中幾張照片。

我並沒有想透過我的影像，傳遞任何訊息；
它們是我記憶裡最清晰的場景，是我的心最真誠的模樣。

(哎呀，有好多想說的但總無法說得清楚。)

在這裡，也可以看見這些影像。

謝謝我的朋友們，
無論你是在一個我不知道的深夜，
靜靜地看著我的照片，而感到心中的什麼部份被觸動了。
或是妳親口對我說的「好漂亮。」
我都由衷感謝。

謝謝善美沖印和名冠畫廊。
謝謝你們願意配合時間緊湊的我，如此有耐心地和我這外行人溝通。
知道自己所拍下的，這些微小的影像是真誠地被在乎著，
我感到非常幸運與感動。

善美沖印
台北市昌吉街98號

名冠畫廊
台北市大安區和平東路1段184號

沒有雨的地方

2009-12-25T02:30:00.002+08:00

那是一個冬天的早晨，很典型的北城冬日。
天空穿上厚重的雲，像被誰提醒了般，下起莫名的雨。

他在忙碌的早餐店外枯坐著，
陷入記憶的灰色部份，關於那些失落的人與事物。
已經先離開，去了海的另一邊，停在記憶裡的他和她。
他想著當初為何沒能好好告別；
他想著若是他們出現在夢裡，第一句話要說甚麼才好。

若是陽光灑落的清晨，
在浴著溫柔海風的堤防上，他或許會說「你好嗎？」
如果是某場被大雨籠罩的深夜，
整個城因雨聲而平靜，那就說「下雨了，會冷哦。」

心回到早餐店外時，望著那樣的天，他忽然覺得一切都沒關係了。

坐在他身旁小女孩抬頭，愁眉苦臉地找著太陽。
她身旁的小男孩靜靜地望著女孩，他記得他是老板娘的孩子。
男孩笑著對女孩說「走吧，我們去沒有雨的地方。」

他感到心中某塊柔軟的部份漸漸甦醒，
在那一剎那，他忽然想起身去什麼地方旅行，
對想念的人說些話語關於想念。

他想告訴那位男孩，他將乘著時間的河，了解那些失落與殘酷，
微笑將成為一件美麗的飾品，在每天早晨出門時戴上。
男孩將會變得與他一樣，不敢輕易說出，與相信永遠。

他想輕輕地跟他說，嘿孩子，你將遇到多麼美好的事哦。
可能是一位純真的女孩，
你們彼此笑著分享那些美好的事，也一同經歷悲傷的季節；

可能是當你旅行到遙遠的國度，
世界不經意地，為你下了場溫暖的雪。

他希望男孩能夠永遠相信，會有一個沒有雨的地方，在一切之後等他。

為了這件事，他願意再說一次永遠。

那位彈吉他的女孩

2009-12-15T22:31:00.002+08:00

第一次聽那女孩唱歌，是在她的網誌上。
那時即將展開一段漫長的旅行，
我常反覆聽著那首歌，
在許多查詢資料的夜晚，聽著她的聲音而感到安心。
還記得，那首歌叫"你送的"。

每次碰見，常是在咖啡館外，
她總是很大聲地叫著「子淇！」，或給我ㄧ個溫暖的擁抱。
想起這樣我所無法企及的姿態，我總感到開心也羨慕。

那位女孩叫儒瑾，我覺得她唱歌很好聽。

儒瑾謝謝妳，那些記憶因為妳的音樂而更溫暖清晰了。

儒瑾有音樂的網誌

雨

2009-12-13T00:07:00.000+08:00

突然就下起雨來了。

我看見他停下車，在路旁的木棉樹下，
她為他披上雨衣，他輕輕拭去她停在頰上的雨滴。

我看見她慌忙地撐起傘，深怕著哪裡沾上一滴水似的，
傘骨有些不穩固，風一來便搖曳如帆。
她有些無奈地望著紅磚道上的灰色的天，
彷彿能看見遙遠的天際般；這場雨還多久。

雨水靜靜地流過人們，太快樂的和太悲傷的。
如我們一同落下的淚，
關於太多無法以語言訴說，無法一口承認或用力搖頭。

放心，它會去海那裡，那裡有無盡的天空作伴。
我們只需撐傘，然後穿暖些，別著涼了。

未能認識的人

2009-12-06T23:37:00.003+08:00

火車緩緩駛進了Bagsværd車站，我從未來過的地方。

Bagsværd是位於哥本哈根南方的小鎮。
一條通向哥本哈根的筆直大道上，
有著超市與小餐館、服飾店與中小學，小酒吧與咖啡館。
走在這樣的街道上，
我想起小時候曾玩過的一款，讓玩家設計城市的電腦遊戲。
這裡就如電腦程式所設計的完美小鎮般，
一切都悄悄地依著人們的需求與部份直覺，
順著大道延伸著，份量抓得巧妙也剛好。

來到這裡，是為了要尋找Jørn Utzon所設計的教堂。
出了站後，我盯著路旁的地圖試著要尋找這座教堂的標示，
但地圖所涵蓋的範圍實在太大，只能緩緩地，吃力地讀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位阿嬤緩緩靠近我，
她穿著有著紅白色塊的針織衫與棉製長裙，很可愛地笑著。
臉上的表情似乎寫著：需要什麼幫忙嗎？

她不會說英文，於是我指著書本上的照片，說正在找這座教堂。
並用自己不確定的發音，亂唸著丹麥語的教堂與Jørn Utzon。
(我想八成是錯的)

阿嬤很神奇地，大力地點著頭表示她知道，
然後聳聳肩，對著馬路指著方向。

言語未能了解，但從動作與表情裡，似乎感覺得到她想說
「這座教堂也沒什麼喔，卻有好多人千里迢迢來看呢。」

前方就是走上月台的階梯，我在車站入口處轉了幾圈，
從許多阿嬤裡，我尋找著那位為我指路的她。
但不知道是已回家休息，還是去接小孫女了，並沒有再見到她。

我由衷地感謝這位阿嬤，或許因為言語，我們未能認識，
我無法先說妳的名字，再向妳說謝謝。

謝謝妳願意給從遙遠海島來的，傻呼呼的觀光客，
這樣短暫，卻會住在心裡的溫暖。

Whose Utopia?

2009-11-25T23:40:00.001+08:00

最近常夢見，藝術家曹斐的作品「誰的烏托邦？」
這部影片作品長約20分鐘，在珠江三角洲的一家歐司朗燈泡工廠拍攝。

影片的背景是偌大的廠房，
前段影片裡，
她請來幾位芭蕾與現代舞者在廠房中，在工人之間的小走道翩翩起舞。
後段的影片，則換成了工人們呈現他們的夢，
誰跳著如天使般的芭蕾，誰成為了聚光燈下的吉他手，
剛才的表演者，則坐在一旁，安靜地工作著－如那些工人們。

整段影片的氣氛，遊走在魔幻的夢境與真實之間。
工人們的舞蹈是美麗的夢境，
在狹窄的座位上埋頭工作則是冰冷的真實。

(被我形容得好糟糕..)

曹斐這樣說過：
「誰的烏托邦」你可以說它涉及了政治經濟學，
全球化／世界工廠，社會道德／社會正義等等議題。
而我希望一個作品最好的狀態是保持其全息開放的語境，
始終能站在中間觀看的立場，不需要一針見血也不含糊其詞，
不需要所謂的“正確”出發點，也不佯裝道德虛假，
始終真誠的表現與表達，留有開闊透明的討論餘地供來者交流。」

曹斐真的好厲害，她用半年的時間，完成了這部短片，
她靜靜地提醒了我，用如此溫柔而美麗的方式。

這裡有其中一段影片，音樂也很好聽。:)

南島

2009-11-17T01:27:00.011+08:00

在斯德哥爾摩，有好幾天的早晨，
都是從老城區(Gamla Stan)散步回南島(Södermalm)。
過橋之後的右手邊，便是筆直的Hornsgatan。

這條橫向貫穿南島的路，有著許多小藝廊與咖啡館。
藝廊的空間大多乾淨素雅，
顧展的工作人員常是捧著書坐在空間的深處。
若沒有任何問題或露出疑惑的表情，
他們便不出聲干擾，只點頭微笑保持寧靜。

或向北拐入小巷，任何一條都行，
會發現陡峭的老階梯蜿蜒向上，陽光灑落於古老的木門，
踏上最後一階階梯回頭望，便是整個斯德哥爾摩。
我想起記憶裡的九份與金瓜石。
美麗的海岸線在遙遠的這裡成了古老的城，同樣懷抱著時間。

離開的前一天傍晚，
去Hornsgatan上，靠近瑪莉亞廣場的麵包店。

這家店有親切可愛的阿嬤阿姨們，和非常好吃的橄欖油拖鞋麵包。
某天下午經過，正巧碰上出爐時間，
看見一位孩子捧著剛出爐的蘋果麵包，開心地笑著。
以前我好像也曾經如此期待麵包店出爐的時候，
放學時數著口袋裡的零錢，煩惱著該買甜甜圈，還是肉鬆麵包好呢？
這樣的日子。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遺忘了。

「請問可以拍照嗎？」接過麵包的我這樣問。
『可以的，只是照片裡不能有我們哦。』
阿姨笑著回答我，便和阿嬤兩人俏皮地閃躲著鏡頭，
好像看得見她們仍是孩子的時候。

「哈，謝謝妳們，我拍完麵包了。」
阿姨和阿嬤不知道的是，在按下快門的時候，
我已輕輕地將她們的模樣，收進記憶裡了。

而南島，是守著這些記憶的，像冬天夜裡的厚棉被般，溫暖的背景。

騎樓

2009-11-08T02:05:00.007+08:00

他常常想起這城市。

盡量每個季節回來一趟，不喜歡麻煩家人接送，
每次都沿著車站正前方的路，漫步回家。
緩慢的前進，看看是不是有什麼地方不同了。

這裡清晰的季節感，是北城所沒有的。
一碗甜美的水果冰，在炙熱的夏至；
起風的初秋下午，在咖啡館外頭發呆。
日子在這城裡，徐徐地過著。

那天夜裡，他望見有個身影捲曲瑟縮在騎樓下，是位老人。
抓緊行李快步走過，沒有回頭，
千頭萬緒，究竟該不該停下呢？她需要甚麼形式的幫助呢？
沒有看見那東西，他不知該怎麼稱呼的那個乞丐所用的，
裝錢用的小碗或小杯。

他決定回頭。

靠近那位老人時，她縮起身子，用破舊骯髒的外套，微微遮住臉，
從那隙縫裡的雙眼，他看見是恐懼的凝視。
老阿嬤彷彿沒有在看著他，而是望著更遙遠黑暗的所在。
他害怕那地方，其實是他心裡的那座地窖，他將所有怒吼的暴戾的絕望的冷眼旁觀的他都關在那裡，門的形狀是溫和的微笑。

輕輕在手裡放了一百元，看著她握緊了才離去。
那蒼白冰冷的手裡，是漫長的冬季。
在屬於城市的寂靜裡，他聽見她沙啞的聲音，說著感恩。

同一處騎樓旁，有光的地方，有面容輕鬆正牽著機車的少年；
距離數十步的飲料店，有女孩聽著廣播，大聲和著唱歌。

他仍常常想起這城市，
只是多了些，難以理解與遺忘的遙遠。

卡布和香草牛奶

2009-10-31T00:30:00.003+08:00

十二點的下課鐘聲響了。
拿著你們畫的小地圖與麥當勞午餐，穿越下課的人潮。
聽著屬於國小的聲音，我感到有些緊張與慚愧。

究竟錯過了多少事情呢？

多少盛夏的運動會，我沒在場邊為你們加油；
每年聖誕節或生日，都想著要給你們驚喜與禮物，
心卻總被瑣事所絆，在什麼地方動彈不得。

轉眼間，Meg已經六年級，就快要畢業：
小翰子與品萱，小學生活已過完了一半。
我在你們的童年，留下的記憶如陰天的影子般，是顏色黯淡的存在。
陪伴太少。

那天夜裡，我和小翰子一起去看姊姊Meg的舞蹈課。
和老師寒暄時，她問道「在做甚麼工作呢？」
我苦笑著說還在找工作，會做餐飲業。
這時我聽見身旁的小翰子小聲地說「是咖啡師噢。」

後來在甜在心喝咖啡時，聊起這件事，
原來你們還記得去年冬天來台北玩時，我煮的卡布與香草牛奶。
而我好開心地發現，甜在心也有香草牛奶，
你們喝著與去年相同的組合，笑著跟我說好好喝。

我靜靜看著，有些感動而說不出話；
彷彿某個微小的心願，有人輕輕地幫你實現。

「小表哥，喜歡喝咖啡的小朋友是不是很少？」
『對啊，你真的超酷的。』

希望有天能夠再為你們，煮卡布和香草牛奶。

Johan & Nyström

2009-10-26T00:54:00.003+08:00

抵達斯德哥爾摩的第二天上午經過Johan & Nyström，
就被裡頭放著的美麗吧檯椅所吸引了。
那是Jean Prouvé在1942年的設計，Tabouret Haut。
(當時倒是完全沒有注意到任何關於咖啡的事，唉。)

當天下午便來到這裡，那杯espresso，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有著厚實的質感，香氣與酸味的表現是清爽，乾淨且明亮。
餘韻有著很棒的，像烤布蕾般的焦糖甜感。
之後喝到的卡布也很棒，很甜很甜，還有著巧克力餅乾般的香氣。

後來幾天，便常常到Johan & Nyström喝咖啡。
他們總是微笑問著「How are you？」
一次寒暄中知道我從台灣來，
他顯得很感興趣。
還很逗趣地在吧檯裡聳著肩，說著「真的好遠啊！」
『對啊，真的非常遙遠。』
我想起機艙中，龐大引擎的轟轟聲；苦笑回答著。

看著他們煮咖啡，與客人談笑的模樣；
還有那些熟悉的，磨豆機與咖啡機運轉的聲音。

因為言語的不通，因此似乎能更清澈地感受到，
那陌生卻令人懷念的東西。

總是喝著喝著，低頭望著自己手上的咖啡，確認自己在這裡。
與以前不同了，我不再強迫自己必須記得場景的每個細節。

一如一位我很喜愛的作家所說，
「時間會讓該沉澱的東西沉澱，該浮現的東西浮現。」

Johan & Nyström，是在斯德哥爾摩的記憶裡，最清晰明亮的場景了。

在台南

2009-10-07T00:16:00.010+08:00

在台南，我習慣在清晨醒來。
我喜歡看見城市四處都冒著熱騰騰的炊煙，
在街道上漫步著，呼吸著各種早餐的香氣，聽著人們談笑著互道早安，
有某種難以形容的，能撫慰人心的平靜。

這天早晨，阿公很難得地，問我要不要去吃菜粽，然後一起去喝咖啡。
台南的菜粽只有糯米與花生，上頭灑著花生粉，
淋上清甜的醬油膏，配著小碗的味增湯，在早晨吃正好。
吃完與阿伯說聲再見，
再去火車站旁的巷子裡的甜在心咖啡館，喝好喝的咖啡。

每次回台南經歷著這樣的早晨，喝完咖啡放下杯子時，
都會有股想要大喊「啊！台灣真好啊。」
這樣感到幸運與舒服的感嘆。

吃完菜粽後，我們到了咖啡館。
阿公不知道什麼是卡布什麼是拿鐵，
他總是跟我說「啊不都是咖啡嗎？」
我苦笑著，想起台北的阿嬤。
無論單品義式，亞洲中美洲或非洲；
她總是用台語，說著一句類似某種人生感嘆的「苦甘啊苦甘。」

替阿公點的熱拿鐵先來了，
我擔心阿公喝不慣，慌亂地思索著該不該去吧檯拿糖。
阿公先是看著可愛的拉花圖案，然後淺淺啜了一口。
「這好喝內。」
阿公邊喝著，偶爾回頭看看吧檯裡，然後看著我，
很認真地用台語說道「泡這咖啡也真毋簡單。」

那瞬間我突然感到些許羞愧，
什麼時候，我變得如此不相信咖啡了。
還是我是不相信阿公。
阿公一向不是非常認同服務業。
那對他與許多長輩來說，不是能夠「成功」的行業。
早些年，甚至悲觀地想像著，若有天我終於成為一位吧檯手，
他將坐在吧檯，嚴厲地說「你做這沒前途。」

我靜靜地望著阿公喝咖啡，
想著很多年以後，我還會記得這個早晨，與這杯咖啡。

「泡這咖啡也真毋簡單。」
想到這我微笑了，那是一股非常踏實的溫暖，
讓我開始願意去相信很多很多事。

哥本哈根的咖啡館們

2009-09-30T00:04:00.009+08:00

這篇文章，是關於這趟旅行所喝到的咖啡，與咖啡館。

那裡的咖啡館型態，大致上可以分為兩種，
也很直接地，讓人從店的名稱便知道是屬於何種型態。

若是Kaffebar(招牌上可能寫Kaffebar或是coffee)，
面積通常較小，不會大過20坪。
喝咖啡是採取客人自助的方式，
自己看menu，在吧檯點咖啡與拿咖啡。

若是面積較大的(店名通常會有café或是加上restaurant)，
通常會有餐點的服務，也有外場負責送水與點餐。

還有一點很特別的地方是，
menu上關於espresso的部份，
常是這樣的：Espresso 15/20
15元便是single espresso的價錢，20元則是double的。
看著這樣的menu，想著這城裡，
必須要有好多好多人都知道espresso因為量的型態而分為兩種才行呢。

(espresso的定義是以8公克左右的粉，沖煮出30c.c.的咖啡，
現在常見的沖煮方式，
是以16到20公克左右的粉沖煮60c.c的咖啡，並分成兩小杯。
single espresso，便是其中一小杯。
double espresso，則是不分成兩小杯，改用較大的杯子，盛裝60c.c.的咖啡。)

下面是除了Estate Coffee外，
關於其他令我印象深刻的咖啡館們的簡短描述。
有些咖啡館有影像紀錄，照片在這裡。:)

Coffee Collective：
Coffee Collective是由2005年的WBC冠軍Klaus Thomsen所經營的，
這家小店在哥本哈根城區的西北一帶的Nørrebro區，離市中心有段距離。
espresso有明亮的莓果酸味，質感較薄，清爽的甜感。
卡布則做得不太好，牛奶溫度太高加上可能的萃取不完整，
實在不能說是一杯好喝的卡布呢。

(Nørrebro區的北側是哥本哈根的移民區之一，
雖然沒有市中心老城區的整潔乾淨，但卻有很樸實可愛的庶民風景喔。)

Risteriet：
這家咖啡館也是小店，位於哥本哈根大學附近的老城區。
espresso沉穩厚實，餘韻有明顯的焦糖甜感，
一喝的感覺是「哇，加牛奶一定很棒。」
但是看了很久的menu卻沒有任何加牛奶的咖啡，
除了espresso之外就是單品了，是一家很特別的店喔。
服務很自然親切，店裡用了好多starlightz的星星吊燈，感覺很溫暖。

No 13：
這家小店距離Risteriet很近，就在隔壁巷子而已。
這裡的卡布很大杯，並有非常厚實的奶泡。
雖然不是我喜歡的作法，
但我很喜歡吧檯手在煮咖啡時所流露出的，那樣自然的誠意。

美麗山水

2009-09-29T00:50:00.004+08:00

褪了色的桌巾，空曠的餐廳，披著帆布的麵攤。
公園裡彷彿熨斗燙過般平整的沙丘，鞦韆靜止的模樣。
雜貨店裡，老人望著電視，
我卻覺得，他似乎沒有看著電視，或者，是望著更遙遠的地方。

這村落曾經是相隔數十公里的大城裡的人們，所擁有的共同回憶。
有著便宜好吃的水果與小吃，親切可愛的吆喝，翠綠的山點綴著視線的盡頭。
或許說不上繁榮，但來到這裡，總能有美好時光。

如今整座村落的疲憊如同那些忘了拂去的塵埃，
緩緩地堆積在身體與心的每個角落。

什麼事都不會再發生了，連寂寞都走了，這樣的村落。

我正坐在城裡的大型百貨公司附設的小遊樂場旁，等待著孩子們。
人們學會在這樣的建築物中驅趕無聊，
曬著日光燈管發出的銳利光芒，感到快樂與滿足。
表弟妹們，在塑膠製的，顏色鮮豔的溜滑梯上，開心地玩耍。

「哥哥，來看這個！」我聽見妹妹呼喚我的聲音。
她用疑惑的表情，看著泛著白光的壓克力燈箱，

那影像映著久遠的，山與河流；上頭題著「美麗山水。」

Estate Coffee

2009-09-23T23:35:00.011+08:00

第一次來到Estate Coffee，是抵達哥本哈根的那天，
因為離住的地方不遠，後來幾乎天天都來。
早上出發前來喝杯卡布或是Espresso，
他們也是少數在哥本哈根營業到夜晚十點的咖啡館，
日落回來時，還能再散步去喝杯咖啡。

他們的配方質感滑順厚實，苦味與甜感相當平衡，
清爽乾淨的莓果酸味則為味道的主軸，繫緊了整杯Espresso的層次。

我更喜歡他們每位吧檯手親切可愛的服務，
每次看見他們微笑並對我說"Hej hej!" ，我便想起某些朋友的模樣。

那天早上臨走前，
我到那裡去喝了在哥本哈根的最後一杯卡布與Espresso。
邊喝著甜蜜好喝的卡布，笑著看他用誇張的動作，
跟我描述斯德哥爾摩有多美，說著我將會多麼喜愛那裡。

Estate Coffee，是我在哥本哈根最喜歡的咖啡館。

Estate Coffee
Kaffe & Chokoladebar

Gammel Kongevej 1
1610 København V

Kebab shop

2009-09-16T23:39:00.011+08:00

旅館旁，有家專門賣各種中東與地中海速食的小店。
沒有任何所謂裝潢，幾張疲憊的桌椅，配上幾台螢幕光鮮繽紛的遊戲機。
這樣的小店在歐洲的大城並不難發現，
賣的食物一如他們的生活的艱辛，差異並不大。　

我與英文似乎也不太好的男人，拼拼湊湊地互相確認要點的食物，
他的父親因為聽不懂英文，在一旁點頭微笑著。
送上餐後，還會很熱情地說些我聽不懂的，似乎是「請慢用」之類的話語。
他絲毫不介意我是否聽懂，我點頭微笑接受了。
我非常喜愛他們如此可愛的親切。

那夜臨走前，我在外賣專用的小窗口，
瞥見他們父子倆，望著一個我看不見的角落，開心地笑著。
看見那樣的笑容我也很開心，
那是得來不易，卻平凡簡單的美麗。

關於甜在心

2009-08-31T00:30:00.005+08:00

醒來前的片刻，我夢見了這段，我以為已經遺忘的話語。

「什麼是六等星呢？」我對著那熱愛天文的男孩這樣問。

「六等星啊，指得是在幾乎沒有光害時，肉眼所能看到最暗的星體。」
「但其實星等與星球發光的能力並沒有關係喔，我們仰望天空時，幾乎望不見的那些六等星們，說不定其實是非常明亮的恆星呢。」

我低頭想像著，那些離我非常遙遠，卻溫暖明亮的星辰。

「其實有好多人，都像六等星一樣。」
「雖然不起眼，其實卻用自己的方式，默默地散發著光芒哦。」

拐進巷子，我知道那家咖啡館就要到了，
遠遠望見門口的小黑板，將腳步放慢。

上次離開到這兩次的回來，是好多事發生，與結束的半年。
隔著吧檯前的大面落地窗，看見妳在裡頭揮著手，令人安心的風景。

與往常一樣，總有對我來說是新面孔的店員，但都親切可愛。
我從來不是這裡的常客，但真的很喜歡你們，與你們的咖啡。
只能在每次回來時，像是要補齊沒喝到的量似的，密集地喝。
陪著古城一同醒來，浴著早晨的陽光，喝著好喝的espresso，
一天的行程結束後，喝杯卡布，漫步回家，身心皆溫暖。

臨走前，我坐在吧檯前的座位，與溫暖的咖啡。
看著你們在吧檯裡笑著的模樣，與兩年前剛認識時一樣。
只是疲憊仍悄悄地，如那肉眼見不著的塵埃般，
在你們的身上與心裡，某些微小的地方，留下了痕跡。

我突然有些難過地意識到，
事情好像不會一直是這樣，不會一直這麼美好。
原來我是那麼害怕，那些單純的，言語無法描述的失去。
我是那麼害怕承認，那些我稱作回憶的東西，只是遺忘後倖存的失去。

決定闔上紊亂的思緒，端起咖啡的同時，我想起昨晚的那場夢。

只希望，你們能夠成為你們想要的樣子。

謝謝你們，我所認識且喜愛的，美麗的六等星。

Jean Prouvé

2009-08-15T01:22:00.003+08:00

Jean Prouvé，是我非常喜愛的法國建築師/設計師。

1901年出生於巴黎，在青少年時期便經歷了第一次世界大戰，
由於具有學習金屬工藝的背景，戰時便已常在鑄鐵工廠幫忙。

戰後，他在工業大城南錫成立了工作室，並在30年代初期，
加入了現代工藝團隊(Union des artistes modernes)。
與Le Corbusier(柯比意)，自己的孩子Claude Prouvé等人，
將他們所喜愛的，結構單純卻均衡富巧思的設計傳授給學生，
一同落實於建築與家具中。

我喜歡Standard坐板前緣下滑的線條與大面積的背板。
還有那樸拙可愛的後椅腳，一眼就讓人知道，它必須承受較重的重量。

Antony新月形的椅面，兩端的收邊，那作工是多麼優雅美麗。

Jean Prouvé為了推廣所受到的掙扎，如今成了美麗的細節。
我看得見那藏於其中的，對未來有滿滿期待的熱情，
他看得見金屬工業將能在未來大幅降低建物與家具的成本，
帶給人們更好的生活。

他是如此相信著，自己在做一件美好的事。

感謝Jean Prouvé，我正活在他所看見的願景裡。

Standard, 1934

Antony, 1954

電視

2009-08-10T01:30:00.004+08:00

我的家人們都愛看電視。

媽媽與哥哥愛看當紅的綜藝節目，
媽尤其愛看韓劇，我從來沒記清楚過劇名。
阿嬤喜歡在吃飯時看新聞，飯後看談話性節目。
爸爸常看各種體育賽事、洋片台與理財頻道。

那些只有一台電視的日子，家人們常為了愛看的頻道而鬥嘴，
而我除非是為了喜愛的電影(常是周星馳)或某些棒球賽，
很少加入家中的搶電視大戰。

電視的數量，伴隨著爭執的次數而悄悄地增加，
客廳到餐廳，阿嬤的房裡到主臥室，
它幾乎攻佔家中每一間房，再也聽不見爭執的聲音了。

傍晚，阿嬤將飯菜端上桌，打開電視；碗裡添了些哀傷與憤怒。
每次看著電視新聞我總感到疑惑與茫然；
數條跑馬燈、主播的聲音、螢幕裡的景象。
電視從遙遠的地方，透過未知的立場傳來的龐大的訊息，
我總專心吃飯無意解讀，但仍感到疲憊。

我喜愛那些偶然的時光。
看著自己喜愛的人，在眼前的模樣，
知道我們呼吸著相同的空氣，在同一片天空之下。
不用再隔著螢幕，我看得見每一個細節，
無論是關於關愛或逃避，細節總讓我感到安心。

偶爾會懷念，媽媽爭電視爭輸了，悻悻然地走回房間的背影，
那時的她，在房裡倚著靠牆的床，小桌燈照亮村上的書。

電視螢幕裡，能看見很遙遠的風景，與已經逝去的人，
但我清楚地知道，再也看不到媽媽讀書了。

早餐店

2009-07-14T00:36:00.001+08:00

上次來吃早餐，已經是三年前了呢。

這家早餐店並非離家多麼遙遠，
只是城市裡的早晨，醒來後常只剩下三分之一，早餐太遲午餐尚早。
很多事就在這樣近似殘渣的時間裡擱著，等待想起與遺忘。

而當初會來到這裡吃早餐，是因為小K。

她曾在早餐店外，
開心地笑著說，哪個位置有著屬於她兒時的溫暖記憶。

她最愛吃的，
就是這裡的香雞蛋三明治還有玉米鮪魚蛋餅，
每次總猶豫著要吃甚麼才好。也一定要配上一杯，很古早味的冰可可。
我邊聽邊在心底確信著，這城市是需要這樣的早餐店的，
給小朋友們美味的早餐，與編織童年的場景。

後來小K經歷了人生中一次嚴重的低潮，
想不到甚麼能夠給她些許力量，
便常常趕在城市甦醒之前出門，帶份早餐，送她去醫院陪媽媽。

如今媽媽已康復出院。
看著她們在新裝潢整理好的家裡，逗著剛領養的小貓，
我想著三年前的夏天，感到安心。

早餐店的樣貌幾乎沒有改變，
我站在店門口看著阿姨與叔叔忙碌的模樣，
許多我以為早已遺忘的眷戀與熟悉，
隨著溫暖的炊煙緩緩浮現，感動地發楞。

「哈囉，你要吃甚麼呢？」
「阿姨，一份香雞蛋。」

我回來了。

09.06.21

2009-06-22T01:37:00.001+08:00

總要等到靜下來，意識到自己已經成為回憶，才開始感傷。

典禮那天，其實是有不捨的。
顏色還清淺，像陰天的太陽在心底打出的陰影，
但我知道它明確地存在著；有些不安，於是向前望，裝作不在乎。

我笑著為你們拍照；合照時，卻想著身旁的你們數年後的模樣。

多少痕跡將隨著時間緩緩擱淺於眉宇之間，
我們曾恣意揮霍的青春與時間，沉澱出滄桑。

我只希望你們都能越來越接近你們想要的樣子，
溫柔而堅強地活著。

於是快門少按了，換用力地記住。
潮溼悶熱的風，學士服的長袖擋住了鏡頭，草地上的合照；
乾杯時清脆的聲響，你們用心，打扮出自己最美麗的模樣。

聽著你們呼喊著我的名字，要我去照相，笑容如陽光般晴朗；
靜靜地望著，任何笑容都不願錯過。

拍大合照時，體貼的你們總為我留下空位。

從觀景窗望去，確認好一切細節後，我按下快門。
我向那位置跑去，那不只是照片，

是你們留給我的，回憶裡的位置。

雨停了之後

2009-06-16T01:05:00.002+08:00

那家咖啡館開幕數個月之後，我遇見了你們。
坐在吧檯前的你們總是安靜，對我微笑且親切，
在店裡互動顯得有些拘謹害羞，但仍藏不住對彼此的愛與關心，
一個不注意，就會從上揚的嘴角流瀉一地溫柔，是幅美好風景。

「我回憶裡都是她，我已經一無所有了。」
昨天的夜裡，你這樣對我說著。

我試著想說出那些類似安慰的話語，但總語塞，
擔心談論那些感情裡的風雨，你會向過往沉得越深。
但我知道你明瞭，我沒說出口的那些。

關於相信，與繼續愛。

夢裡，雨趕在日落前停了，路旁小水窪映著彩霞。
你坐在我身旁，咖啡杯的白色杯耳，蘊著西曬陽光的暖意。
「我沒事了。」你笑著對我說，笑容是一貫的靦腆。

別擔心，我們還有整個夏天的雨季，來實現這場夢。

一切都會很好的。

rue meslay

2009-05-22T03:35:00.004+08:00

現在，你們那裡應是傍晚，
陽光會將影子拉的很長，妳踩著腳踏車回家。

我們家巷子，街燈正好故障，窗外的夜色，被磨得更濃了。
過些會兒，阿姨會切著麵包，將碗盤端上桌；
我將設好鬧鐘，提醒自己，要從夢裡回來。

rue meslay橫跨此區的小丘，
有著美麗的石階，與好多貫穿附近巷弄的，年老的小拱廊。
在巴黎，一天的行程常是下樓後左轉，向西方走。
出了巷子右轉後望去，會有座古老城門守在視線的終點。

第一次看見城門，想起的是台南外婆家旁的老榕樹。
我牽著妹妹的手，從樹的臂彎下走過。
好些年了啊，還是遠遠望著就安心。

結束了一天的行程返回住所，
房東阿姨正獨自彈著琴，偶有斷續但旋律美好。
小女孩的房裡傳來打呼聲；
昨天傍晚我們一起玩紙牌，
玩過頭天色黑了，阿姨在門外，喊我們去吃飯。

打開冰箱，想找優酪，看見被各種蔬果與乾貨堆集而雜亂的內裡，
那瞬間，彷彿回到了台北；全天下的媽媽都一樣。

關上冰箱的門，我在心中，悄悄說了聲謝謝。
給如此平凡的夜晚，卻有如螢火蟲般，散發著美麗光芒的時間。

彩虹

2009-04-30T02:50:00.004+08:00

從那次的夢境以後，就再也沒見著彩虹了。
後來，每當有飄著雨，卻也同時有陽光灑下的天氣，
我總會背著太陽望去。
在被高樓們割據的天際線上，看看彩虹有沒有來。

夢裡，時間似乎剛過正午。陽光灑下，陰影尚未甦醒。
我騎著腳踏車，緩緩前進著。
綿綿細雨有著陽光的暖意，落在身上成了件溫暖明亮的衣裳；

東方的天，海天相連的線上，
那道擁有美麗弧線的彩虹，橫跨於地平線的兩端，

望著它，我想起小時候也曾這樣畫過呢。
豪邁地在調色盤上，擠上許多藍色顏料，
畫上海與藍天，和很大很大的彩虹。

那時，對一切的事，是如此地毫無保留。

生活裡，許多有著美麗底蘊的瑣事，
在我身旁，同我等著綠燈的，雨中傘下的擁抱；
木棉樹旁的紅磚道，與奔跑的孩子們擦身而過。

陌生的人，經歷我所陌生的時間與美好。
它們像是彩虹，並非從未發生，只是我未曾遇見與了解。

我願相信那夢境，是某處遙遠光景的投射，它們確實存在。

有位孩子，會如夢裡的我，踩著踏板前進著，眼卻捨不得轉頭。

有時

2009-04-28T00:20:00.001+08:00

看著妳在台上，說話，唱歌；感覺非常複雜噢。
妳的模樣漸漸地變得陌生；
終於在某個瞬間，忽然覺得，我未曾認識妳似的。

「別擔心，我們都會好好的。」
「我的夢想是，讓我愛的人與愛我的人，都能夠幸福。」

我看見了妳，我所熟悉的溫暖面容。

雖然是第一次看戲，但我覺得妳演得很棒。:)

辛苦了，也謝謝妳。:)

LCW - Lounge Chair Wood

2009-04-01T22:57:00.000+08:00

樸實無華，我想拿來形容LCW再適合不過了。
Eames夫婦尚無法突破技術瓶頸，使用曲木夾板，
創造出他們夢想中「一體成形」之家具。

因此便使用夾板組合的方式，推出了LCW椅。

LCW僅僅使用了五個組件，寬大的椅板與椅腳，
除了堅實穩固，更有份樸拙的可愛。

每個曲木組件彎曲的弧度相當成熟洗鍊，
都伴隨著機能性的舒適，而非無謂的裝飾。

如坐板的前緣向下延伸彎曲，便是為了讓坐下時的大腿，
能依靠得更為舒適。背板微微向前包覆，彷彿一個輕柔的擁抱。
若有機會近距離欣賞，更可以發現那些線條是雋永且優雅的。

丹麥設計師Wegner曾說「一件傢俱，不應有正背面之分。」
我想LCW為這句話，下了極好的註解。
LCW問世已一甲子，是甚麼力量讓它能經歷時間的考驗？

我想在於坐在其上，或是靜靜看著它時，所帶來的感動。
你會知道一切都是經過縝密的用心，然後經歷時間傳達至今。

而這就是設計的美好，也是美好的設計。

Eames Plastic Chair

2009-04-01T22:53:00.002+08:00

1948-1950年，二戰結束，美國經濟正起飛。
Eames夫婦為了讓大部分家庭－特別是不算富有的那些，
也能買得起美觀耐用的家具，於是投入塑料家具的開發。

他們希望塑料對家具來說，不再是脆弱與欠缺質感的象徵；
而是童趣的、活潑的，可為空間帶來活力，卻又保有其實用價值的。

他們創造了兩種椅身，無扶手的較輕盈優雅，
扶手椅身則顯得活潑易親近。
並且想出了互換椅腳的設計，
楓木椅腳適合喜愛溫暖質地之人；金屬椅腳則帶有前衛的工業風味。

兩款椅腳都貼心地在末端加上可滑動的塑墊，
讓人們可輕鬆地搬運與拖行。

兩種椅身與椅腳，搭配上色較不受限之塑料椅身，
可創造出各式各樣，符合使用者喜好與風格之美麗單椅。

因所需零組件大多相同，不但可降低成本，提高產品良率；損壞時維修也較方便。

Eames夫婦之設計功力之所以教人折服，
我想就在於他們總能在考量實用與美觀之餘，
還能顧及生活使用上的方便，與對環境保護的節省不浪費。

而在此系列中，DSW- Dining Side-chair Wood，是我最喜愛之組合。
無扶手椅身的線條簡單耐看，搭配上典雅的楓木椅腳，
使得這張椅子散發出濃厚的北歐氣息，那股以自然為師之精神。

從這裡也可看出，Eames夫婦的確受芬蘭設計師Alvar Aalto影響甚深。
當然，也都同樣優秀。

La Chaise

2009-04-01T22:40:00.000+08:00

1948年一月，紐約的大都會博物館，
舉辦了一場「低成本家具設計競賽」。

總共有三千多件作品參加競賽，
而有兩千五百多件來自美國，其餘來自歐洲。
當時美國甫經二次世界大戰，經濟正值復甦之時。
博物館與原物料廠商，都希望透過這場競賽，
盡量地將生產成本降低，而仍能兼顧其質量。

而La Chaise在這次競賽中，
因為製作成本仍屬較高與競賽的初衷稍嫌不符，但仍然贏得了第二名。

Eames夫婦從達利的畫作「Atavistic Ruins after the Rain」
與美裔法國雕刻家Gaston Lachaise的作品「Floating Figure」中，
得到了些許靈感。

結合了前者的幻境氛圍，
與後者的優美姿態，設計出了這張La Chaise躺椅。

La Chaise以添加玻璃纖維的強化塑料為主體，
椅腳並非同時期較常見的彎曲金屬，
如DAX或是Eero Saarinen的Womb Chair。

而是只將金屬桿件垂直置放於交叉的木料上，簡單地撐起椅身。
也因此，在光影的交錯下，反而會有種椅身浮於空間中的錯覺。

而雖然是躺椅，但其實在左右兩邊，高低不同之處皆可坐。
較矮的一邊坐高37公分，另一邊則約為45公分
都是符合舒適坐高之尺寸。
在這樣的小地方，就可以發現他們對家具的細心與用心。

La Chaise讓很多人在看見的第一眼就愛上它，並從此難以忘懷。
我想Eames夫婦在看見他們所喜愛的畫作與雕刻時，應該也是如此。

La Chaise，一張優雅美麗的致敬之作。

Gaston Lachaise "Floating Figure" 1927

Salvador Dali "Atavistic Ruins after the Rain" 1934

Eames Lounge Chair and Ottoman

2009-04-01T14:30:00.002+08:00

五零年代的頭幾年，
Eames夫婦的家具事業已步上軌道。

雖然美國社會當時仍潛伏著些許不安定，
但仍是個人們懷有期待的美好時代。

他們想做出一張，符合當前心境的椅子。
於是他們在1956年，發表了Eames Lounge Chair。
在這張躺椅上，
可以看見他們將許多人的期待、觀感與社會責任都暫時放下。
用最好的材料，最精熟之技術，來打造這張躺椅。

三塊大型的曲木夾板創造出寬大的椅面，厚實的椅墊安置於上。
椅身微微向後仰15度角，
讓使用的人能以最舒適的姿勢向後仰躺因應坐高較低，
也一併設計了腳凳，造型與材料一如躺椅本身。

那樣實在的包覆感與舒適度，令人想起他們早期的作品LCW。

坐在Eames Lounge上時，除了舒適之外，還能感到安心。
而我彷彿能看見這樣的畫面；
在1956年，自己的家中，Charles Eames坐在這把躺椅上用最溫柔的眼神與微笑，
看著一路相伴的妻子，與正成長茁壯的小孩。
更迭起伏已過去，心底是平靜安好。

Eames Lounge，是Eames夫婦在歷經一切之後，獻給自己的躺椅。

2009

2009-03-28T03:37:00.003+08:00

跨年時就知道，又將是充滿告別的一年。

她準備去邊實習與進修，教導攝影與其他課程，
而誰又將去海的那一頭，我們都陌生的北國。
她們將離開蒼白的台北，到溫暖的南方。

必須填上逗號的故事們，多得數不清。
今年，告別不再無法預測，我只能看著它靜靜地滋長，
並有些荒謬地，試著在發生之前習慣它。

我總以為，我是屬於釋然的那方，
將無悔地望著你們的背影，祝福於心底。
卻始終無法將你們在我心底的模樣，轉化為詳盡美好之話語或文字。
想像的過程彷彿提早將我推向時間的遠處，
在那裡，我成為一個已經揮手離去之人，寫著回憶裡的你們。

但我清楚地知道，某些時光，我是確確實實地經歷了，也失去了。
每次回頭，總見得著你們的日子已所剩無幾。
再也無法在樓梯口巧遇誰，
逛完夜市，在深夜一同騎著車，穿越你們陌生的城；
溫暖畫面將存留於記憶，曾熟悉的鐘聲殘響於片段。

還好，還有些時間，還能用言語與攝影織成的網，
打撈些回憶，晒乾成曾經，給以後的日子用。

阿婆涼麵

2009-03-17T02:01:00.003+08:00

巷口進去不遠那家涼麵攤，我與小黃皆非常喜愛。
是位阿婆顧著，店名也恰好為「阿婆涼麵」。
雖名為阿婆，但其實並不老邁，也非慈祥和藹之人，
阿婆的姿態，是親切裡帶著尊重，
涼麵如其人與攤，是不浮誇矯飾的口口真材實料。

小黃上班前，常繞到阿婆攤上吃碗涼麵。
有次我笑著說「哇，妳真的好挺阿婆呢。」
「大概是她讓我想起我媽吧。」那笑容，特別溫柔。
而我忽然稍有感觸，不忍多談。

偶爾想起那微笑，就覺得思念對小黃來說，必定是很重的。

在阿婆這兒，小黃能暫時將包袱擱下，稍稍歇會兒。
她靜靜地望著阿婆拾麵淋醬，做那碗屬於她的涼麵。
生活裡，像這樣的穿插於一次次談話間，雙方不經意的互動，
像在時間裡留了白，是難得，卻片段零碎的寧靜美好；
一如老家廚房裡的她與媽媽。

吃完了涼麵，收拾了思念與失落。
小黃笑著向阿婆說再見。
繼續用堅強的笑容，她明亮的那面，面對我們，與世界。

Below, Above

2009-02-23T02:10:00.004+08:00

廟口旁的紅茶小店有些年紀，它像慈祥和藹的老者
默默地守在街角，讓誰坐下來歇會兒，
喝杯紅茶，吃份蛋餅；讓心聽場雨，曬曬太陽。

有位媽媽載著兩位小女孩騎車前來，
似乎與店家相熟，車就大剌剌地停在桌旁。
女孩們是對可愛的姐妹，
下車前還互相鬥著嘴，臉臭得彷彿瞬間老上了幾歲，
機車停好帽子掛好的同時也合好，
孩子的身份恢復；手牽手去隔壁買米粉羹。

或許我也曾有如此不懂疙瘩兩字的年紀；
若非從未記得過，就是早已遺忘了啊。

媽媽外帶著紅茶，瞥見一旁櫃子裡的小點；夾上奶油的簡單小麵包。
她拎了兩個跑過去說
「這給妳們明天當早餐好不好？」
『好啊！』兩姐妹笑著答應了。

廟口前的廣場走來位阿嬤，
步履有些蹣跚，從膚色看得出來，不是非常健康。
她對著垃圾桶張望許久，然後開始翻動。
一瓶咖啡被她拾起，瓶口向下對著垃圾桶敲了幾下，什麼也沒有。

阿嬤轉身離去，背著與她身型年紀皆不符的大行囊。
我低頭看著桌上剩的半杯茶，忽然感到；我是怎麼也無法喝完了。

媽媽與女兒的機車消失在巷底，留下美好餘韻在騎樓。

我已有好一段時間，不曾聽見對話如此純粹，見著風景如此絕望。
無以名之的複雜情緒牢牢卡在心的某處，長久以來不願觸及的裂痕。
沒有任何對與錯，時間太殘忍。

希望與絕望各開了扇門，我已無勇氣走進。

我試著讓自己，像喝下那瓶的咖啡的人一樣不相干，
發動車子，往海騎去；找那永恆不變的慈悲。

No.39

2009-02-21T00:30:00.012+08:00

九車三十八號，是個靠著窗的位置。
回程向北的路上，窗外是春耕的稻田，天際線有翠綠山巒起伏。
雲霧裊繞細雨濛濛，海風從東方捎來了寒意，坐火車正好。

她坐在我身旁的三十九號，
年紀約莫四十，渾身散發某種幹練的自信，
是很少坐火車嗎？眼神看起來卻有些不安。

「嘿小朋友，若是快到松山，你可以提醒我一下嗎？我怕我睡過頭。」
車開動後不久，她忽然這樣問我。
『嗯，當然好啊。』我笑著說。

車離開瑞芳，剛放學的孩子們，把車箱擠得水洩不通。
裡頭是青春的溫暖喧囂，外頭天色蒼白黯淡；像老者回望的無奈。

「還在讀書嗎？」
『嗯，正大四，順利的話，今年可以畢業。』我邊苦笑邊這樣說。
她說她是位導遊，正要去機場接一團日本人來花蓮觀光，
談話途中有幾通電話響起，她都看了看而沒接，彷彿逃避著甚麼。

她說，她不曉得是因常旅行而單身，或是因為單身而常旅行，
講到前一位交往數年的荷蘭男友時，她望著窗外，
風景已非田野與海，換上了一眼無法望盡的工廠，
煙霧像灰黑色的利爪，伸向向晚的天；台北要到了。

而她的話語與面容恰似風景，微微感傷。

下車前，我們交換了彼此的名字與工作的所在，
她給了我幾顆麻糬，笑著說是要買給姊姊吃的，少了些她也不會知道。
我給了她一小支一位花蓮媽媽自己做的護唇膏。
至於聯絡方式，被某種城市人的習性，所忽略與掩蓋。

「好，那我趕緊下車囉。See you！」她爽朗地這麼說著。
看見她的最後一眼，是她在窗外微笑揮手。

我不斷想著這樣的關係，是多麼美好短暫而脆弱。

在未來，我們將透過甚麼樣的形式，想起彼此呢？
或許她會在地球的另一端，試著挽回些甚麼，
試著在哪裡住陣子，找些懷念，留住自己。

或許，想念會在她睡前坐在床邊，抹上護唇膏那剎那，
隨著薰衣草的香氣散逸於黑夜，如同那短暫的美好。

到台北了，我發現她的票插仍在椅背上，金屬製的小夾裡。
而我將我的票插好好收進皮夾，準備拿來當書籤。
這是我們性格某處根深蒂固的不同，卻如此淺而易見。

某個凌晨，闔上書頁前；
我想我會想起那張被遺忘的票插，不知在哪裡旅行。

路口

2009-02-10T01:10:00.005+08:00

關於一位朋友。

有個路口他常經過，總是人潮擁擠車水馬龍。
有位有著美麗白髮的阿嬤，常在斑馬線北方的那端，微微彎著腰，
以不會令路人感到不適的距離，發放著傳單。
他覺得那姿態非常溫柔，且優雅美麗。

若那畫面能定格配上音樂，
爽朗輕快的歌聲能令他愉悅；若有輕輕琴音殘響卻也能盡情憂傷。

他總會向阿嬤拿傳單，或者，用領字來形容也不誇張。
他會慢慢地向她走去，微笑而接過它們。

很多人都不願伸手接過傳單，
而他對那些人，是不帶責怪埋怨，純粹的無法理解。
那傳單對他們來說似乎非常沉重，
他們閃躲著阿嬤的笑容；或板著臉，揮手搖頭抗拒著。

而單單是那樣的表情，就足以讓他不再相信這世界。

之後，或許他會試著，在某個下午多經過幾次路口。
晴朗也好，雨天也好；她發傳單，他給微笑。

畢竟那些傳單對他來說，輕多了。

窗口的座位

2009-01-25T03:06:00.001+08:00

晴朗的午後，窗簾滌淨了陽光，清澈的光暈映照在木地板上。
落地窗旁的沙發，有對母子一同來喝咖啡。
孩子約莫四、五歲，母親並未輕聲呵護百依百順
反倒常聽到兩人鬥著嘴，非常可愛。

於是我們決定請小朋友喝一杯巧克力牛奶。

「不如在上頭寫個年好了。」我忽然想起甚麼般，這樣說道。
『寫年？那還不如寫Happy New Year。』
「哇，那也太難寫了吧。」
他眉頭一皺，表情有些複雜，好像寫著「不如你來寫吧？」
我則裝傻兼裝忙地躲開。

因此，那杯巧克力牛奶的奶泡上，
有著用巧克力醬寫的年字，還畫了個圈，像極了象棋上的圖案，
我想起小時候。

我將杯子輕輕放在小男孩前，一陣驚呼聲響起，不知究竟誰嚇著誰。
「新年快樂喔。」我有些尷尬地說。
媽媽忙著拍照，小朋友則害羞地笑著。

走回吧檯，我們沒有說話，只淺淺地笑著。
笑容平凡簡單一如美好。

我想守護的，是像這樣的事。

紀念

2009-01-14T01:19:00.009+08:00

中學時，對我而言，
復興、和平、敦化、信義四條大道所圍成之區域，就已是全世界。
生活圈除了學校，就是那幾家校門附近的早餐店、漫畫店、
與徒步不需五分鐘的圖書館。

長長的敦化南路像是碼頭，往來的公車吞吐著人群，
許多同學踏入校門前其實已跋涉一番；我從來不關心，也不在乎。
夜裡的敦化南路，視線的尾端是車燈如星辰閃爍，
那時的我看它一如看海；
它們皆擁有永恆的模樣，我喜愛卻對了解感到恐懼。

畢業，高中到大學，台北熟了；
閉上眼，我能在心底描繪敦化南路的模樣。

漸漸地，我渴望看得更多，從東向西，走了些城市與國家。

在東方的海灘躺上一下午，只看天空與海，
夜晚十點的日落，晴朗藍天下的美麗葡萄田。

旅行的路上，月台無數卻沒有終點。

打鐘了，晚上九點，那是最後一堂課的下課鐘聲。
收完書包，陪著你走到公車站牌等車；
入冬前的夜晚，我們穿著深藍色的薄外套。

車來了，燈光從你招車的指縫流瀉，我瞇著眼，望那溫暖的光芒。
上了車，你回頭微笑，寫著再見。

當時還尚未了解，
告別會如擱淺的鯨般漸漸增加，而我們望著海岸線，漸漸習慣。

有時，聽著身旁來自鄉村的你們，討論的小時的生活，
有的曾瘋狂地追著雞鴨，或想念金黃色的稻田。
或許在這世代，鄉愁來自時間。

那田埂與敦化南路，並無任何不同；
在盡頭，我們都見著海，清澈且湛藍。

列車

2009-01-10T00:30:00.009+08:00

列車上，除了窗外，我還習慣望向車廂的尾端。

有時走得直了，便能看見一眼覽盡數節列車，承載著不同的風景與人。
若是路稍稍彎了，視線就只能停留在所在的車廂了。

一如那些情誼。

有種朋友，認識的，了解的，皆為全部；
情緒直接且少有保留，一切是如此清澈明朗。
有些呢，常常穿著微笑的衣，並非不真；但總望見笑容卻難免不安。
也因此難以了解；某些部分，永遠在視線之外。

窗外模糊的風景，令我想起那些面容。

我都珍惜與喜愛，我們都在同一列車上，名為時間。

Happy New Year

2008-12-29T02:11:00.010+08:00

早晨醒來，窗簾隨風輕曳，寧靜籠罩。
走向廚房，煎蛋麵包與優酪佐著晨光，是簡單的早餐。
一邊翻著地圖與指南，想著去哪裡好。

這樣的一天，通常淪為閒晃。
穿越擾攘的廣場，沿著運河一路往北走；或跳上地鐵，到城市的邊緣。
我總試著，在旅行的當下熟悉些甚麼。
下了樓右轉是東方嗎？
該如何去超市、這條巷接上哪條街，繁瑣諸如此類。
而事後想起，卻發覺往往是在旅程後，透過某些影像與文字，
熟悉才如剛拍下的拍立得照片般，緩慢地顯現。

其實到哪都陌生，熟悉難以張望；因此那裡都好，而迷路也無謂。

那天夜裡，我搭上地鐵，到了鐵塔旁的廣場。
鐵塔每隔數十分鐘便有美麗燈火閃爍，人群進行著喧鬧與讚嘆的循環。
我沿著河散步，見了許多美麗的橋；
偶爾坐在堤邊，或倚著矮牆看著人群車潮，或是上橋俯望。

走下那座橋時，看見了對夫妻。
他們沒有說話，只並肩依靠，髮色是片淨白的溫柔。
畫面沉靜，卻蘊含著無以名之的力量；
彷彿永恆披上了真實的外衣，展現在我眼前。

回來以後，那畫面偶爾會忽然從回憶裡散落，而被我拾起。
特別是在那樣的，月光輕輕灑在肩上的夜裡。

若是那天，在橋的另一端先轉了彎，便會失去這樣的美好吧。
一如單眼相機的快門結構般，按下快門時，觀景窗便只望見黑暗。
我一直都隨著時間的流逝，而不斷地失去。

但那畫面卻提醒著，還是有某些事物，經得起時間的考驗，並且值得去相信。

感謝那夜的街燈與月光，使照片不至漆黑；
讓我得以在二分之一秒的黑暗裡，紀下最平凡的美。

給所有偶爾抬頭發現天色已黑，會稍稍感到寂寞的朋友們。
即使如此，你們仍然願意好好地做件什麼事，去讓誰微笑。

謝謝你們，新年快樂。

我又再度依戀上昨天

2008-12-10T02:59:00.002+08:00

匆匆上了車，抵達那城市。
雖已來過數次，但這城市的夜由不得我稍稍追憶與熟悉，是完全的陌生。
前夜未安眠的疲憊緩緩襲來。

還好這次有你們在。

上了車，聽到一段熟悉而美好的旋律，原來爸爸都放著妳喜愛的歌。
穿梭著大街小巷，看著妳和爸爸的互動，心底非常開心。
簡單卻不輕率，用最平凡瑣碎之事所鋪陳，畫面定格就幸福。
那樣微小的火光，而我有幸望見。

透過那些話語與表情，我終於了解，為何妳們都能如此單純可愛。
在妳們身上鮮少見著冷漠，卻常有傻氣且不顧自身的善意。
相信對妳們來說，似乎沒有什麼該考慮或疑惑，就只是相信而已。

妳們未必對我所感興趣之事有任何的興趣，
但卻願意在令我皺眉面對的雜事上，給我許多支持與鼓勵；花更多時間，在我所逃避的世界。
那都是平凡生活的本身，或許卑微卻真實重要，
而我的感謝，總不知該如何表達。

那天夜裡，在那木地板的房間，身旁躺著你們。
「這樣的時光，還剩下多少呢？」我靜靜地想著，幾年前，幾年後。
窗外的天空，是清澄的魚肚白；一個不小心，闔上了眼。

或許答案無謂，或根本為問題本身。
但我非常肯定的是，那是這個冬季裡，最溫暖的空間了。

遇見Peter Doig

2008-11-29T02:02:00.003+08:00

會遇見Peter Doig，完全是場意外。

當時我和老哥，正在參觀巴黎現代藝術美術館中的常設展
偌大的美術館，空曠卻不寂寥；稍稍引進天光，基調是乾淨的白色與粉色系。

我們繞過一個人群聚集稍稍擁擠的角落，轉了彎進入另一個藝廊。
後來才知道，那是一需付費之特展，屬於Peter Doig。
因為美術館似乎經費不足，缺乏人手，
而讓我們這樣悠哉且大剌剌地，從藝廊的出口闖入了。

Peter Doig的畫作，有我許久未見的純粹。
純粹的星空，曠野；海岸，天際線。
許多畫作皆有倒影為元素；
有趣的是，倒影所映照，往往與本尊不符。

其中一幅畫中，湖水旁的樹林，樹的模樣在倒影裡竟然不太一樣；
再仔細些，會發現某些星星的位置似乎不太對稱。
真假實虛之間，是只有他才知曉的秘密。

另一幅裡，男孩低頭望著腳下的小水塘，水塘裡是一片模糊不清。
走著，我們又看到了先前那小水塘的特寫，
那倒影的模樣不像是男孩，倒像是男人。
而名稱為「Reflection (What does your soul look like?) 」

我震懾於那倒影之模糊不清，越想看得仔細，卻只望見自己。
靈魂是什麼模樣呢？或許難以明瞭。

但我確實在畫裡，看見了他的靈魂。

模糊不清，卻溫柔堅毅。

write before the...

2008-11-22T12:54:00.003+08:00

六月的夜晚，天氣是西曬後餘熱未消，穿著短袖上街正好。
他與她一起來到那家位於小巷裡咖啡館。

咖啡館的外場對他的第一印象並不是很好
「大概又是個自以為是的玩家吧。」他這麼想著。

而她始終坐在一旁，靜靜的寫著，畫著，伴著。

他們三個當時都不知道，這將會是一段兩年多的情誼。
回憶裡共有的不多，但對他來說都深刻
三家咖啡館，站著喝的拿鐵，與一家牛肉麵。

許許多多事，在兩年來；發生，經歷，結束。
唯一未變也能肯定之事，是他們都仍深愛著，那小杯裡的世界。

兩年後，咖啡展喧鬧擾攘一如以往
在台下，他看著他在那吧檯裡煮著咖啡，是非常地開心。

無論結果為何，
他希望能與他一起，透過各種形式，繼續創造他們所熱愛的世界。
讓更多人了解，世上還是有些事，是能令人投入其中之時，能夠先將現實擱下。

那世界，關於咖啡。

Il y a longtemps que je t'aime ‧我一直深愛著你

2008-11-17T11:34:00.002+08:00

菲力普‧克婁岱(Philippe Claudel)的小說，
雖愛營造懸疑，讓讀者猜測箇中秘密之疏離氛圍，
其筆觸卻也能給人陪伴的感覺，
無論是在「灰色的靈魂」或「林先生的小孫女」中皆然。

在他所執導的電影「我一直深愛著你」中
有著與他文本相同的內斂哀傷和溫暖底蘊，非常好看。

他筆下與電影裡的世界，所有美好常淪為僅存。
卻有其力量來自於關愛，與相信。

Seaside

2008-11-05T10:26:00.002+08:00

她買了票，上了車。
回到家鄉，溫暖的北方。

長長的海岸線，輕輕懷抱著湛藍的平靜。
並非想逃避甚麼，只想找尋不被回憶所擾的清澈所在。

回憶於心，無論情緒深淺，對她來說，似乎刻蝕地比較用力。
並未刻意遺忘，卻比現實更真。

筆記本的某處污漬，她想起是那家咖啡館的咖啡，在大雨的夜。
在哪個街角恍惚了，原來有誰曾與她一同並肩等著紅燈。
在那笑容結束後，不會感到空虛；還能奮不顧身地，去相信甚麼的時光。
人們稱它為青春。

彷彿還能感到肩頭的餘溫，稍稍轉頭就能見著微笑。
她曾以為，那樣的清晰是錯覺。

直到那失眠的清晨。

那天，她趁城市仍熟睡，漫步到了公園。
陽光悄悄穿透葉的縫隙，灑下溫柔喚醒大地
光芒有些刺眼，瞇起疲憊的雙眼，
朦朧的光暈裡，她看見熟悉的背影。
阿嬤穿著那件褪了色卻捨不得換的衣裳，牽著當時仍是孩子的她。
若那幻境是場夢，她願永遠沉睡。

家鄉，與她離開前相去不遠，
往東望去，海岸微彎像在微笑。海灘滿是鵝卵石淨白如雪。
運河與天橋在城中交錯，陽光映照於河面，打出陰影圖案像棋盤。

她從小就喜愛天橋，因此特別同情大城中的天橋。
它們只有旗幟相伴，燈管發出的光如監視著甚麼般，冷冽又陰森。
偶爾有交警拿著相機上來，也只是取個制高點好來打獵。

斑馬線刺穿天橋如利刃，而人們踩著刀刃趕著時間。

幸好，這城不在乎緩慢。
天橋上有小桌小椅，風景遼闊，天的盡頭與海相連。
人們喝茶下棋，看海吹風，好不愜意。

因幼時就離開，記憶在此仍清澈；鄉愁的酒來不及釀。
風的溫度與浪潮聲幾乎佔了全部。
沒有一切，卻又擁有一切。
日復一日，看著海，彈著琴；她輕輕地整理著回憶。
那些令她大笑的，流淚的；已經結痂的，隱隱作痛的。

有些收藏，有些擲向海。

天氣漸暖，春天即將到來，
土壤迫不及待地，散發宜人芬芳瀰漫大地。
握著回程的車票，她站在海岸線的南端，是終點也是起點。
嘴角微微揚起，那笑容一如小時候，她不知道。

「嗯，就從這裡開始吧。」

設計的暖意─Charles & Ray Eames

2008-10-27T22:38:00.003+08:00

喜愛上設計家具數年，若問我有沒有設計，是帶著溫暖的底蘊傳達著美好？

我一定會說那就是Charles & Ray Eames。

這對美國設計夫妻倆，在四零年代初期發跡從研究曲木家具開始，
展開了多產且傳奇的設計生涯。

他們不斷實驗，挑戰曲木製作的可能性；開發新的材質，如添加玻璃纖維之強化塑料，運用在設計上，同時不忘推廣與降低其成本。
他們同時也認為，設計不應帶給環境負擔，
因此大多數家具都可拆解成組件，哪兒壞了就換哪兒，一點都不浪費。

綜觀Charles & Ray Eames數年來的設計作品，
從早期之曲木家具、強化塑料系列；
到後期的金屬，與結合各材質的運用。

曲木夾板椅LCW、DCW，強化塑料的La Chaise、DAW、DSW。
Lounge Chair與DKW、DKR。
或許外觀與素材差異極大，卻都有著相同的核心。

LCW以前，如曲木先驅Michael Thonet或維也納建築師Otto Wagner所設計之曲木椅木材所延展的角度大多受限於線性的上下。
LCW之後，曲木彎曲的角度才能真正地突破限制，產生優美並可貼合身體曲線之角度。

同樣的理念傳承於後繼之作品，包括最具代表性的Lounge Chair。

極佳的包覆性給了人們溫暖的安全感。
坐在上頭，讓身體深深陷入厚實的椅墊中，便能感到安心。

這種感覺，或許還影響了丹麥設計巨匠Arne Jacobsen或是合作愉快之同輩設計師，芬蘭美裔的Eero Saarinen。因此我們有了前者的作品，如The Egg、The Swan，與後者的Tulip。皆為美麗溫暖之設計。

Eames夫妻倆的合照，常是笑容滿面的那微笑看不見設計過程中遭逢的挫折與辛酸，
是互相扶持與彼此相信。
嘴角上揚的曲線一如他們的作品，始終傳遞著幸福。

星辰

2008-10-23T02:23:00.002+08:00

有時會想起那沒有星辰的夜晚。

雨後的泥濘，被滌靜的空氣，水田倒映著街燈
古厝旁的小社區，彷彿沙漠般寂靜而了無生氣。
「就這樣了吧，就這樣了。」大概是這種感覺。
絕望在此，特別溫柔。

疾病籠罩，蠶食著身，但她依然和藹親切。
沒有地位與金錢，連親情都遠了
那樣的孤獨並非酒精可解藥物可醫，是徹底的悲。
微笑沒有刻意或偽裝，她給了我們她僅存的力量。

若生命中，最終極的惡為摧毀折磨生命本身
那或許我看見的是更為強大的力量，源自於那無私的善意。

燭光將盡，似滅非滅，精神信念卻堅不可摧。

後來，數年未到但我想景色依舊。
那背影在回憶的河裡，比面容更清晰，也更憂傷。
也許今夜將有星辰劃過天際，一如世界少了她，誰也沒有察覺。

對生命亦或時間，那些流逝而人們無力對抗，我想她皆為勝利者。
她讓一位連她名字都不曉得的少年，也許是親戚也許不是，但這一切已無謂。

他將..不，
他已永遠記得她。

Anges

2008-10-09T02:23:00.001+08:00

沿著小巷緩步向上，石板路在腳下的路感，像是提醒著甚麼似的，透明地清晰。

小丘位於城的北邊，坡度和緩，但仍可盡覽城的風景。
面對城市的前山，除了早晨之外，常因景點較多而較為紛亂擾攘。
後山路程不過十多分鐘，周圍聲音彷彿被轉小般，大多屬於寧靜
微風輕輕撩動落葉；長椅上的老婦翻動報紙，浴著溫暖陽光。

有教堂坐落於頂端，傳說那外牆與眾不同，會因雨水的沖刷而常保純淨之白色。
山腰的公園有矮牆，有人用三百多種語言，寫著我愛你於牆上，是此城最浪漫的角落之一。
若初遊此丘，遊客們常不知這城最深的地鐵站於此；
笑容如呼吸，第一階到最後一階，上氣不接下氣。

這小丘適合隨意漫步，認對坡度便不怕迷路。
適合看著一切，與回想一切。

醒目的蔚藍店招前，小天使可愛面容依舊，站在門旁微笑著。
將近一年沒見，但那被溫暖包圍的感覺一如當初。
許多天使；貼紙項鍊耳環大至燭臺時鐘吊燈
臉上表情除了微笑，更多是屬於凡人，你我臉上的酸甜苦辣。

她貼心地問我禮物要給什麼樣的朋友，細心地為我包裝著。
「你也是天使阿，你知道嗎？」她忽然這樣微笑說著
我笑著道謝，很不要臉地點了幾下頭。

應該是我身邊有許多天使才對。

Liya

2008-09-30T01:52:00.001+08:00

在那裡成長的妳，和我所了解的孩子們並沒有什麼不同。

如鐘擺般徘迴，在自私任性與善意體貼的兩端
努力學著自主與篤定，但不刻意隱藏無助。

下課回家做功課，然後玩耍，房間一團亂。
哪個有陽光的下午，去小公園騎腳踏車，媽媽在一旁微笑著陪伴。

這些都是我所熟知的。
城市換了經緯度，美好卻一如往昔。

問妳喜不喜歡巴黎，妳只疑惑地點了點頭。
在那剎那，我感到有些自慚形穢。
對妳來說，巴黎從不是任何代名詞的化身或集合。
而是妳的家。地球上妳最熟悉的所在。

我怎麼會忘了呢。

六歲，還沒學會失去，一切還未開始變得珍貴。
啟程不久，生命的顏色如北國藍天般純粹耀眼。

與妳相處的時光，是那城市中，最珍貴美好的記憶。

Metro 6

2008-09-22T02:21:00.001+08:00

站在天藍色的店招下，妳對他的出現這件事，似乎感到非常的意外

「哇..」先是這樣的一聲，然後給了他一個溫暖的擁抱。

內部情感與外在表情動作的連結管道，在他身上總像出了甚麼差錯般，總堵塞塞車。
無論朋友親密或久違，他製造的招呼通常是冷冷的，
常常只是發出些聲音，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叫著對方，或淺淺的微笑
即使看見那人，心中有多麼開心也依然如此。

內心的情感，無法滿溢於外在。

看見許多朋友能在見面時，興奮且大聲地說出他的名字，揮一個大大的手再給一個滿滿的笑容。
他既感謝也羨慕。

他ㄧ直都努力地，想做這樣簡單的事。

一如當時，其實他好想讓妳知道，看見妳真的很高興。
從關於摩卡壺到咖啡，沒賣掉的沙發椅到Marc Newson
久違的你們甚麼都聊，氣氛好不熱絡。
他悄悄地觀察著，看妳氣色尚好，中氣仍足，在那裡上著班；心中的擔心化為開心。

他偶爾這樣想像；哪個夏夜，當妳關上房門，看著窗外過了九點仍高掛的太陽
內心必有一刻，是被深沉的灰所填滿，像還未結痂的傷口般隱隱作痛著。

但看見因骨子裡那不服輸的性格作祟，勇敢而願意微笑的妳，
他放了心，好像也一同放下了許多，原本不相信之事。

「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乎。」
走出店門，他了解原來身為那長途跋涉之人也同樣快樂。
緩緩將手沒入生命的河，他捧起些故事並一一追憶；逗號的，句號的。

然後感謝時間寬容地讓一切並存於這世界。

路旁的小教堂裡，站在被燭光點亮的角落，他閉目祈禱著。
他從不祈禱世界和平
只希望一切都好，關於他珍視之人。

Paris

2008-09-12T04:41:00.001+08:00

雨勢稍微歇了，轉頭望向窗外
遠方的天，深藍熨著暖意，夜色還未完全籠罩這城市。

樓下小巷，偶爾傳來各種，屬於一天結束時的聲響
高跟鞋的漫步，語氣輕鬆的談話，小朋友的童聲童語。

九點多，這時間吃飯剛好，飲酒太早。
即使太陽躡手躡腳地，彷彿怕被發現似的，漸漸提早下班了
這城的人們，依舊過著對我們來說，如此迴異特別的生活。

在散發腐敗氣味的角落，看見醜陋的真實
漫步河道旁，或登橋遠眺，若剛好街角有誰琴聲悠揚，將是難忘的美好。

偶爾總要停下腳步，閉上眼深呼吸
提醒，也確定自己在此。

這城市，一如每處我所喜愛之地
總讓我還未離開，就已開始想念。

最好的決定

2008-08-13T02:06:00.001+08:00

如果那天我沒暫時把手邊的事擱著，打算稍晚才離開那家咖啡館，或許我們就不會認識了。

當時是春與夏的交界，長短衣物在衣櫃中分庭抗禮。
一如季節交界之模糊，任何與煩惱畫上等號之詞諸如未來、人生、工作，
你全背負著卻又看不清。
濃霧籠罩，你的眼睛和心一同失了焦
我只能在和你聊起咖啡時，偶爾望見那微弱的，遙遠如六等星般的光芒。

後來再連絡，得知你將回家鄉開咖啡館，
想陪著媽媽一起顧開了十八年的早餐店。

想試著，在你的家推廣你最愛的咖啡。

我聽著，雖然開心也雀躍，也為你擔心
「一定會很辛苦呢..」我當時是這麼想著。

店開了，一年過去了，而你真的做到了。

迷霧已散去，你在屬於自己的溫暖所在，一點一點地散發著光芒。
喝著你煮的咖啡、看著你招呼著客人；還有最最重要的，你和你媽媽的笑容
我真的真的很開心。

我也由衷地相信，會有越來越多人透過你的心與手認識我們所熱愛的咖啡。

了解咖啡原來如此美好。

超人，謝謝你。咖啡店33號真的很棒。
那天下午擱下那件事，是我過去一年所做過，最好的決定之一。

咖啡店33號

留在夢裡就好。

2008-07-28T02:10:00.001+08:00

它無聲無息匯聚於大海之上，悠然地向我們走來
仍然不能原諒嗎？城市隨著它的來臨而沉默。
街巷人煙稀落，家家戶戶都點亮了燈火，好似沒有光害的星空。

咖啡機稍稍喘了口氣，漫畫店的書櫃感到久違的擁擠。
路燈的光影，搖曳於因雨模糊的擋風玻璃
鹹酥雞的小販旁，阿婆的汗水和著雨滴分不清；那面容因人群，有難得的開心。

這是島上的孩子們，所熟悉的颱風阿。
巨大的漩渦揉合了恐懼、期待、痛苦與快樂
那風的怒吼令我們害怕也堅強，勇氣因而茁壯。

會過去的，這場風雨。
會沒事的，只是場夢。
當你甦醒時一切皆已平靜，鳥鳴依舊天光灑落，是一片靜好。

而那狂風暴雨，已被留在夢裡。

祈福蠟燭

2008-07-11T02:43:00.001+08:00

沿著斑駁的階梯，緩緩向上到了最高點，視線的盡頭是海天一線的蔚藍。
老聖母院，如同我所喜愛的那些，懷抱時間沉沉睡去的事物
坐落在南方小丘上溫柔暸望，靜靜地守護著港都馬賽。

法國教堂中常有祈福蠟燭，通常ㄧ歐元一盞。
各種顏色的浮水蠟燭一如祝福，散發著微小卻難以忽視的光芒。
每每看見，總習慣點上幾盞；為誰祝福，祈禱。
在心中本為虛幻的意念，轉化成了眼前溫暖燭火之後
心頭總能感到些許的踏實與安定。

彷彿那小小的希望，真能穿越這裡炙熱的日

到了正披著深沉黑夜，地球的另一端。

在床邊，在夢中，靜靜地伴著。